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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勢均力敵棋盤對峙算盡活路,卻沒算準……
他想起南星平日裏那種近乎決絕的灑脫,想起她剛才交出舜華翎時那雙漠然的眼睛……這個狠心的人,若他剛才反應稍有差池,她必定會轉身消失得乾乾淨淨。以她的本事和心性,天地之大,他可能真的再也尋不回她。
蒿尾滴落的水珠敲在竹心上,聲聲,再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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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和謝澄沐浴更衣,一同從各自房裏出來,正撞上沈酣棠。
沈酣棠打量着他們半濕的頭發,神色古怪:“又沒下雨,你倆剛怎麽濕透回來的?”
姚黃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南星沒好氣地剜了謝澄一眼——都怪這家夥,為了剝蓮蓬順手扔了竹槳。她說用輕功飛回來,他偏要禦劍,結果差點撞上一對放河燈的小夫妻。為免驚擾凡人,兩人只好慌忙收劍,裝成失足落水的樣子。
她心事重重,便沒掐訣衣裳将衣裳烘乾,而是打着沐浴的借口獨處。沒承想謝澄也未用內力蒸去水汽,兩人便這般淌着水回來,各自在房中發了半晌的呆。
視線一觸即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氣中彌漫開。昨夜攤牌後,一種奇異的平靜籠罩着二人。最大的秘密已然揭開,最壞的預期并未發生,橫亘其中的冰山消融,但也帶來一絲微妙的、不知如何自處的生澀。
吳涯瞥見二人之間流動的微妙氛圍,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反正有陽魄護體,也凍不着。”
南星被吳涯那若有若無的笑意弄得有些心緒不寧,率先打破沉默:“我渴了。”
“我去沏茶。”謝澄從善如流地接話。
是夜,南星毫無睡意,索性起身走到謝澄門前。指節還未叩下,門扉已自內無聲開啓。
謝澄仿佛早有預料,側身讓她進來,不知何時已備好一張梨花木棋盤。
他饒有興致地教南星弈棋。南星在感興趣的事情上都進步飛快,你來我往,漸入佳境。
“要看便光明正大地看,自家師兄,不收你錢。”謝澄拈子沉思,又道:“師妹,你這裏氣太緊,這手‘點方’,你大龍的眼位就不足了。若再應,十七步之內,必會淨死。這盤棋,我要贏了。”
偷瞧別人被抓個正着的南星并未赧然,聽到後半句話卻有些惱了,探手就想把那枚她信手落下的黑子收回,卻被謝澄擋了回去。
“落子無悔,不許耍賴。”他白子應聲而落,封住所有退路。
悔棋不成,南星眉頭微蹙,仔細驗算。确如謝澄所說,她中了圈套,局部已無活路。
但她眼波一轉,笑道:“‘棋長一尺,無眼自活’的道理,是可是你教的。這大龍我不要,送你了。”
謝澄搖頭,眼底卻含了笑:“你總有一套歪理邪說,我是說不過的。”
分明是她的棋路太短,要死了。這樣被逼上絕路的敗局從她嘴裏轉一圈,就變成他教錯了?也罷,師妹犯錯,外人的确得怨師兄教導無方的。
南星托腮,輕飄飄地彈指,一枚黑棋就在靈力包裹下,如天外飛仙,猛地扳在中腹一處無關緊要的斷點上。
謝澄原本松弛的身體微微前傾,凝視棋局片刻,再擡眼時,神色中終于有了幾分訝然。
“舍棄三十目的大龍,卻将一個原本無關緊要的劫争,變成了決定勝負的‘天下劫’。”話至此處,謝澄眼裏已不掩驚豔。
父母、兄長都亡故後,他和小叔的關系也降至冰點。謝羽廷不通棋道,除了崔白鶴,沒人再能同他酣暢淋漓地對弈了。南星才學了短短幾個時辰,居然能殺滅他這老手的銳氣。
她的聰明,遠超他想象。
南星挑眉道:“此處争不過,就在別處造個新的亂局出來,叫人左支右绌,難以取舍。顧了那邊,可就顧不得這邊了。這招在棋道中叫什麽我不知,不過在我這裏,叫渾水摸魚。”
“渾水摸魚,你倒會起名。”
謝澄全神貫注地重新評估全局,他發現自己若去吃龍,中腹的潛力将蕩然無存,攻守之勢易也。原本明朗的棋局,因為這一記棄子,瞬間變得混沌莫測,重回均勢。
良久,謝澄呼出一口氣,搖頭輕笑,語氣中滿是贊賞:“好一手‘相思斷’,我只算盡你的活路,卻沒算準你棄子的決心與膽魄。這盤棋,又被你拖進官子了。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誇你。”
燭火搖曳,映得二人身影在牆上交疊。南星忽然收斂笑意,語氣轉涼:“棋道之妙,暫且不論。我另有一事問你。”
謝澄執棋的手停在半空。
她目光如刃,直直刺來:“白澤零之事,你接受得太快,快得不合常理。以你的性子,即便不計前嫌,也該追根究底。你……是否早有猜測?”
室內燭火微微一晃。
謝澄迎着她的目光,不避不閃。他深知,此刻如同棋局,一步錯,滿盤皆輸。南星想要的是可堪托付的關系,她會一遍遍反複确認對方的真心。她懷疑,恰恰代表她在乎。
所以謝澄會一遍遍,把自己的心掏出來,晾在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