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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白火焰如雨落下,死亡的陰影籠罩了整個燈會。
“一葉平生——”
千鈞一發之際,兩道身影自樓頂禦劍而起,沉如磐石的聲音響徹雲霄,令人莫名安心。
吳涯并指如劍,淩空一劃,手中長劍竟化作萬千碧翠竹葉,簌簌而生,瞬息間織成一張遮天蔽日的巨網,乾脆利落地狂刺向肆虐的炎蜚。
竹葉翻飛,每一片都蘊含着生生不息的劍意,暫時阻住了炎蜚下撲的勢頭,為混亂的場面争取了一瞬喘息之機。
“棠兒!”吳涯沉聲喝道。
“明白!”沈酣棠半蹲在一團劍氣簇成的竹葉上,素手挽開相思弓,弦震顫間,橙紅色的箭矢如流星般離弦,帶着灼熱的太陽神火與破魔之力,精準地迎上一團蒼白火焰。
神火撞上災火,竟是直接爆裂開來,橙紅暖光漸漸将那不祥的蒼白中和、淨化,如同晨曦驅散寒夜。
水撲不滅,唯有以火攻火!
沈酣棠和吳涯相配合,一個牽制炎蜚,一個攔截吐落的白焰。趁此間隙,謝澄倏地回身,将那枚麒麟黃玉佩塞入南星手中,目光深邃道:“千萬小心。”
南星沒有推拒,将那枚玉佩挂在腰間道:“你也是。”
下一刻,謝澄已禦白龍飛起,直刺炎蜚巨目。空中劍嘯龍吟,戰況激烈。
南星收回追随他的目光,看着已千瘡百孔的華州,眼神瞬間變得冷靜堅定。她足尖輕點,身若驚鴻,掠過乾涸的河床,精準地落在踉跄跌倒的高喻冬身邊,一把撐住搖搖欲墜的畫舫。
舫上其餘人紛紛跳下船,四散逃命。
高喻冬臉色蒼白,看着眼前混亂不堪、互相推搡奔逃的人群,試圖高聲組織:“大家別亂!有序往悅仙祠撤離,司馬家的衛隊駐紮在那裏,仙人們很快會趕到的……”她的聲音瞬間被淹沒在恐慌的浪潮裏,無人理會。
南星見狀,心知尋常方法已無法奏效。她一手護住高喻冬,另一手并指捏訣,清叱清心咒:“心若冰清,天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
柔和而強大的淨化咒力以她為中心蕩漾開來,如清風拂過,奇異地撫平了方圓五裏內所有人狂躁的心緒。
她目光掃過混亂人群,鎖定幾位被擠倒在地的老人孩子,蹬地躍起,将他們一把從危機中拽出來。
就在這時,一位被南星扶起、白發蒼蒼的老妪,借着四周未熄的燈火和天上術法交織的光影,看清了南星的側臉,以及她手中金光熠熠的長生劍。
那柄劍,她曾見過的……潛淵之亂時,這柄劍已救過她。
她渾身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熱與希望,顫巍巍地指着南星,用盡全身力氣呼喊:“是仙人,沈仙人又來救我們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在沸油中滴入冷水,越來越多的人,尤其是年長者,紛紛将目光投向南星。
“真的是仙人嗎?”
“是是,老朽見過她!感覺還更年輕了,真是仙人吶!”
恐慌奇跡般地開始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了主心骨的依賴感。
南星微怔,但此刻無暇解釋。她順勢揚聲道:“往悅仙祠撤離,仙門自會派人相護!”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這一次,人群不再混亂奔逃,而是如同找到了方向的羊群,雖依舊急切,卻有了秩序,紛紛彙聚到南星身後。南星持劍在前開路,不時施展咒律擋開墜落的零星火雨。
人流開始向着山頂那座在月光和火光映照下更顯神秘的悅仙祠,艱難卻堅定地轉移。
仙門不便過多乾預人界事宜,尤其是華州這般富庶又勢力錯雜的大州,馭妖司通常只派一隊人駐紮,以應不時之需。此時華州大禍臨頭,他們定然已經行動了。
果不其然,華州四面八方突然湧出一個個玄衣馭妖衛,加入戰局中。
南星收回目光,用冰封咒将未被僥幸留存的荷花渡冰封,以便衆人橫穿,抄小道趕往悅仙祠。
她放出神識,全神貫注地觀察周邊環境。有她坐鎮,跟在她身後的百姓竟無人傷亡,于是愈來愈多的人加入其中。
她不會布陣,只好将身上全部的固化符拿出貼到牆壁上,再三叮囑百姓們不要離開祠堂。
祠堂狹小,沒湧進多少老弱婦孺就滿了。幸好有南星在此,未能入悅仙祠的百姓也只是憾然嘆息,并未生亂。畢竟……仙人也沒躲進祠堂裏,而是站在悅仙祠樓頂,靜默地注視着天邊。
五彩的靈力和炎蜚的蒼火碰撞,将夜半照的亮如白晝。百姓們的心就随着爆鳴聲忽上忽下的,實在害怕,便擡頭看看南星。瞧見仙人游刃有餘的姿态,心也能安定不少。
高喻冬被司馬靖護在身後,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南星的視線。
天邊,那道熟悉的身影正與炎蜚殊死搏鬥。謝澄的劍法淩厲得近乎瘋狂,大開大合,每一次出劍都像是最後的揮斬,好幾次蒼白的火焰堪堪擦過他的面龐,驚險得讓人屏息。
炎蜚吐出的蒼白火焰甚是棘手,凡物被濺到一點火星,即刻便灰飛煙滅,若是人沾到……怕是連屍骨都留不下。
高喻冬忍不住又看向南星。月光下,那人依然站得筆直,宛如定海神針般鎮守在祠頂。可若細看,便會發現她背在身後的手早已攥得指節泛白,緊繃的骨節寸寸分明。
她定是想去幫謝郎君的,卻顧及這群百姓的安危,無法輕易抽身。适才她甚至敢嘗試着徒手去攔蒼火,置死生于度外,高喻冬還以為南星天不怕地不怕呢。
目光在天邊那個搏命之人,與祠頂這個隐忍的身影之間流轉,高喻冬無聲慨嘆——
仙人,原來也有放不下的牽挂。縱有通天之能,履冰夷險猶不畏,卻也逃不過一個“情”字。
這世間最鋒利的刃,從來不是神兵利器,而是……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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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其實是個回憶殺啦。
能讓他迢遙千裏、仆仆來赴的,是什麽呢?
前世謝澄連夜從千裏之外的寒州趕回,回來時甚至肩頭的雪還未化,是為了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