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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錯認神女救世神雨看,你毀不掉我……
南星數次提膝欲起,最終都落回原地。
沈酣棠、吳涯、謝澄——這幾乎是她在這世間,僅有的、無法割舍的牽挂。
适才那一記蒼火直襲沈酣棠左臂,若非她護體靈力中蘊含精純太陽神火,天然克制陰邪,且那攻擊莫名被削弱大半,後果不堪設想。
沈酣棠僥幸躲過,吳涯的氣息卻驟然虛弱,松柏般挺拔的身軀竟顯出搖搖欲墜之态。
而直面炎蜚的謝澄,幾乎時刻在和閻王打照面。
炎蜚,上古災獸之首,兇名赫赫,已有百年絕跡人間。上一次其現世,還是在兩百年前,間接導致了一個腐朽王朝的覆滅,卻也陰差陽錯為其續命十五載。史書對此記載含糊。
當時的仙門,為何不趕盡殺絕,以絕後患?這炎蜚又為何會重現人間,降下天災?
“那是什麽?”高喻冬的驚呼打斷了南星的思緒。
她擰眉望去,只見炎蜚噴吐出的、未被太陽神火及時淨化的蒼白火團,竟在地面上自行蜷縮、蠕動,凝結成一個個不斷搏動的蒼白蟲繭!
“棠兒,先燒這些繭!”
沈酣棠挽弓如滿月,紅豆箭矢裹挾着熾烈神火,以破風雷霆之勢接連射穿數個白繭。尖銳的哀嚎聲中,怪繭被神火吞噬。
然而,沈酣棠縱使箭出連珠,其速也遠遠趕不上這些如同瘟疫般迅速繁殖的怪繭。
轉瞬間,密密麻麻的蟲繭破裂,無數條體型較小、卻同樣猙獰的炎蜚破繭而出,近乎本能地摧毀目所能及的一切。
雕梁畫棟在蒼白火焰中崩塌,小橋流水化作焦土,生靈在哀嚎中化為飛灰……繁華似錦的華州,頃刻淪為人間煉獄。
“阿寶——!”
撕心裂肺的哀嚎刺破喧嚣,一名婦人狀若瘋癫,徑直撲向不遠處那個口鼻淌着黑血、渾身布滿疫病膿瘡的小小身影。
南星縱身躍起,拼上全速将人拉住。這婦人的力氣出奇的大,為着不傷到她,南星只勉力将人制住。婦人甩脫不開,回頭見是南星,涕泗橫流間罵道:“你既救不了阿寶,又何苦救我?既救不了所有人,就不要給人希望!”
語罷,她猛地掙脫南星,撲向地上已不成人形的孩子,母子二人的身影在蒼白火焰中一同化作飛灰膿水,消散于天地。
徒留南星靜默地站在原地,俯視殘痕,眸色深沉如夜。
高喻冬提裙一路小跑,撥開瑟瑟發抖的人群,站在三步外,小心翼翼道:“沈仙人,喪子之痛實在難捱,她一時失言,說了瘋話,我代華州子民向您賠罪。”
她生怕南星因這遷怒之言,就此袖手旁觀,将華州丢下不管不顧了!
南星良久無言。
她本非悲天憫人之輩,人人有人人的命數,不必強留。對這人世間,她自己本都無甚留戀,更難說是否有什麽大是大非、救國救民的宏願。
只是……她想起并不久遠的上輩子。彼時她弄權專斷,執掌殺伐,冷血之名遠播。無人敢當面置喙,但她心知肚明。
手刃王玄騰那晚,這死到臨頭的人渣見求生無門,便一改卑微乞求的嘴臉,對她極盡咒罵。
罵她天煞孤星,克死血親還不夠,帶累養父母和瓊花村死于非命。罵她可悲可笑,一生連個親朋好友也不配有,半點人情暖意未曾嘗。罵她是個被徹底毀掉而不自知的怪物,即便複仇成功,也早已面目全非,永負污名。
最後咒她——永生永世,不得好死,不得真心。
南星的目光掠過惶恐的高喻冬,掠過奮力支撐的沈酣棠與吳涯,最終定格在謝澄那與災獸搏殺、堅定無畏的背影上。
她一直記得他那句——“若舍我一命可救天下人,我萬死不辭,但舍你的命,就是不行。”
“放心吧,不會再有人,死在我面前了。”
南星的聲音如同冬日最後一場雪,告別孤寂而淩冽的寒冬,緩慢而堅定地邁入初春。冰霜化雨,潤物無聲。
高喻冬微怔,旋即面露狂喜,連道謝都忘了,忙不疊地轉身跑去協助司馬靖疏散百姓。
南星擡手,輕輕按住沉寂的心口,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這心關,終究差臨門一腳。想要不付出任何代價便達成目的,終究是奢望。
她不再猶豫,雙手并未掐動複雜訣印,只是于身前緩緩合十,低頭,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态,吟誦出古老而尊貴的咒言:“江河為脈,雲雨為息,四方水禦,聞我微音。願以此身……承天之憫。”
七十二神咒·神雨!
起初,只是一滴。
一滴晶瑩剔透,蘊含着難以言喻的生機與淨化之力的雨珠,穿透了彌漫的焦枯與死寂,輕輕滴落在乾裂焦黑的大地上。
“嗒。”
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鐘聲被敲響,無形的波紋以那滴雨珠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很快便連成了線,織成了幕。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天地驟然失色。
浩瀚磅礴的雨幕,如同九天銀河決堤,又似整個四海之水被無形之手提起,再轟然傾瀉于華州之上!
抗水的蒼白火焰還是不敵神雨的淨化之力,被不甘地撲滅。疫病的膿瘡接觸到雨水後,竟神奇地痊愈。
雨水彙成奔騰的溪流,湧入乾涸的河床,浸潤着每一寸皲裂的土地。焦黑的梁柱被洗淨,街巷間的狼藉被沖刷一空。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焦枯與絕望氣息,被一種浩瀚、濕潤、充滿生機的磅礴氣息徹底取代。
滿城華燈滅盡,唯有幾簇最為頑強的太陽神火,還能在這仿佛要重塑天地的神雨澆灌下,不屈地燃燒。
縱觀古今,再沒有第二人能将七十二神咒·神雨使出這樣澤被八方的奇效。以凡軀引動四海,以己心代天行憫,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都說江山代有才人出,可此後千秋萬代,後人也只能在史冊中仰望今夜的輝光,并窮盡一生去追逐。
天邊,忙于和炎蜚纏鬥的謝澄身形驟滞,他在這場及時雨中感受到了再熟悉不過的靈力,嘗試在漫漫人海尋找南星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