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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星,我和羲黎都走錯了路。舍棄一切,賭上一切,終究是徒勞,連跟祂同歸于盡都做不到。”
“混沌珠象征着至高至強,彼此卻水火不容。而祂是天地間,唯一能同時擁有五顆混沌珠的人。所以,沒人能戰勝祂。”
“今夜之前,祂也許會想辦法蠱惑你,就像蠱惑我和羲黎那般。可今夜過後,祂……我猜不透祂的心思,總歸不是好事。”
“因為你擁有了‘奇跡’。”
……
未及深思,一陣劇烈的眩暈與神魂被撕扯的痛楚猛地将她從這詭異的對話中拽離。
意識自深潭底部緩緩上浮。
南星掀開沉重的眼簾,最先感知到的是萦繞在鼻尖的、清冽中混着鐵鏽氣的味道。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是謝澄線條分明的下颌,以及他胸前青衣上那片洇開的暗色。
傷口未曾處理,血漬凝固在衣料上,像一幅寫意的殘梅。
他竟就這樣抱着她,任由傷口淌血,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視線微轉,旁邊是相互攙扶着的沈酣棠與吳涯。沈酣棠臉上帶着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正關切地望着她。吳涯臉色蒼白,靠在她身上,顯然傷勢不輕,卻也強打着精神看過來。
三雙眼睛,都聚焦在她身上。
“醒了?”謝澄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環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許。
南星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她試圖動一下,渾身卻像是被拆散重組過一般,酸軟無力,尤其是神魂,傳來陣陣針紮似的抽痛。
稍緩過來,她乾脆利落地擡手,“噗嗤”一聲拔出插進謝澄胸口的長生劍,摸出錦囊裏最後一枚歸元丹,飛快地塞進他嘴裏,連反應的時間都沒給他。
“這麽貴的丹藥送我吃,某個財迷心疼死了吧。”謝澄用說話來轉移注意,忍住沒痛呼,邊咀嚼着丹藥邊揶揄。
見血止住,南星沒好氣地将人推開,單手撐地站起,自然而然地藏起那只被厘魂刀割破的手掌。
其實真的很疼很疼很疼,比什麽水牢雷刑暗獄的酷刑加起來都疼。換做別人說這話可能是誇張,但南星的評價絕對客觀公正。畢竟她可是都親身試過的。
她哼道:“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又什麽好心疼的,疼死你算了。”
血不要錢似的往外流,他也沒想着處理下,不是丹藥很多嗎?
謝澄望着她,只笑不語。只要還剩一口氣,歸元丹就能救回來,但謝家再家大業大,也不可能把極品丹藥當糖丸吃。出門前他把僅剩的一枚歸元丹給了南星,沒成想兜兜轉轉,她還是給他用了。
哎,她是不是對他太好了?
南星自動忽略謝澄愈發滾燙的目光,手撐着脖子做拉伸。就在這時,周圍的聲音如同逐漸漲潮的海水,湧入她的耳中。
原本死寂的華州城,開始重現生機。
細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響,開始從四面八方傳來。如同冬眠蘇醒的蟲豸,謹慎地探知着外界。
一扇緊閉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道縫隙。緊接着,是第二扇,第三扇……藏匿于地窖、蜷縮在殘屋角落的百姓,如同驚弓之鳥,試探着踏出庇護之所。
悅仙祠的門也從內被緩緩拉開。
他們臉上蒙着灰燼,眼中殘留着未散的恐懼,呆滞地望向不再被蒼火染灰的天空,望向滿目瘡痍卻終于歸于平靜的城池。
危機真的過去了。
死裏逃生的茫然最先浮現,随即,低低的啜泣聲不知從何處響起,迅速點燃了壓抑已久的情緒。嗚咽、哽咽、劫後餘生的嚎啕,交織成一片。
這悲聲并未持續太久。
不知是誰第一個屈膝。如同風吹麥浪,一片接着一片,殘存的百姓們朝着他們的方向,緩緩跪伏下來。
起初是雜亂的低泣與感激的喃喃自語。漸漸地,零散的聲音開始彙聚,尋找着共同的依托。
“天生地育,日運月行……”
“長養萬物,生生不息……”
齊頌《長生經》,是華州子民的最高敬意,謹以此經,祝君長生。
謝澄微微側首,靠近南星耳畔,氣息拂過:“早年犯錯被罰跪祠堂,我也曾抄過此經。你猜,我最喜其中哪一句?”
南星目不斜視,輕聲應道:“不自生,故長生。”
把自身置之度外,反而能地久天長,得證長生。
此言不虛。欲得長生,便需突破至高境界;欲要突破,便需不畏死——可不就是越近乎“找死”,越能觸摸長生麽?
“你也讀過此經?”
“剛聽他們念了一遍,只記住了這句。”
“……”
滿城幸存的百姓,烏壓壓地環繞着他們跪伏而下,再厚的臉皮也經受不住這般場面。南星只覺得耳根發熱,幾乎想當場掘地三尺,把自己埋了去。
虔誠的聲浪無形無質,卻引動了某種玄妙的力量。磅礴的、純粹的信仰之力,自每一個叩首的百姓身上升騰而起,如同萬千螢火,彙向悅仙祠,湧向氣息最為微弱、卻處在漩渦中心的南星。
供奉于悅仙祠正殿,那盞沉寂已久的古燈,無人催動,卻自顧自地,漾開了一輪柔和的光暈。
千願燈自神壇緩緩懸浮而起,古樸燈身上,仿佛有無數生靈的祈願在生滅流轉。它化作一道溫潤的流光,越過殘垣,無視距離,在所有或震驚、或敬畏、或茫然的目光中,徑直來到南星身前。
光華內斂,燈芯處,一點螢火悄然點亮。
聽着這滿城的祝禱,南星忽然覺得有些迷茫。她下意識撫向自己仍在劇痛的眉心——那裏沉睡着一個以毀滅信仰為樂的神。
混沌許給她的成神之道,大概就是繼承祂的衣缽,做一個玩弄人心的惡神。換做前世的她,說不準真願意。混沌要怪,就怪自己生不逢時吧。
嚴鳴說他和羲黎選錯了路,人永遠無法戰勝神,他們注定一敗塗地。
那麽,如果她也能成神,她也能修得“大圓滿”,将來也會有一群人,追随她、信仰她,将她的“道”奉為圭臬嗎?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第一個流星,短暫卻極其耀眼。近乎狂妄,卻揮之不去。
就在她心緒翻湧之際,千願燈化作流光,來到了她的身前。
南星眨眨眼。
她此時才發現,千願燈的燈芯,不是燭火和夜螢,而是一顆明黃色的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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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會有的[摸頭]
最近發文時間沒做到很規律hhh,忍不住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