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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舊賬清算故人重提“我并非沈留清。”……
南星心頭掠過一絲難以名狀的預感。
不好,不壞。如同走在路上,一個精心包裹的禮物從天而降,穩穩砸進懷裏。多麽幸運,可她偏偏是那種會反複思量“它圖我什麽”的人。
這樣的人,注定很難快樂。
因此,即便清晰地感應到了那超品神器的召喚,她心中也無半分松快。那意味着什麽,她比誰都清楚。
一種血脈相連、神魂相系的緊密聯系,在她與那盞悄然浮現的古燈之間無聲建立。
神器千願燈,于萬衆信仰彙聚之時,擇主而歸。
一股溫和卻浩瀚無邊的力量波動,以華州城為中心,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漾開的漣漪,無聲無息擴散至九州每一個角落。那是神器的氣息,是千願燈徹底蘇醒,并擇定主人的無上宣告。
無數神識、目光,瞬間跨越千山萬水,紛至沓來。
順理成章地,千願燈中心那點溫暖如晨曦的螢火飛出,親昵地貼上她的臉頰。她卻只是面無表情地伸手,一把将其攥住,提到眼前仔細打量。
光暈中心,是如凝結的星辰般明亮的黃色,內裏镌刻着古老的銘文:太虛月華。想來,這便是第二顆混沌珠的名諱了。
千願燈燃衆生念,太虛月照一夢間。
南星最喜歡紅色,因為那是願望的顏色。願望飽含信仰,而信仰,是足以創造神明的力量,可謂世間至強。因此,這太虛月華亦是五顆混沌珠中最為特殊的一顆,它的強大不在于摧枯拉朽的殺傷,而在于其本身代表的——無限可能。
它象征着奇跡。
只有混沌能讓五顆混沌珠和平共處。除非奇跡發生。
太虛月華繞着她飛了兩圈,似乎有些不甘心地在她眉心處啄了啄,仿佛想将沉睡其中的女娲石心撞出來,終究未能如願。它只好妥協,化作一道溫順的流光,沒入南星眉心,留下一枚小小的明黃花瓣印記,與原本那抹冰藍靜靜相對。
不知為何,相比女娲石心,太虛月華對她格外親近。
浩瀚的願力如同最溫柔的海洋,滋養着她乾涸的經脈與受創的神魂,劇痛竟在飛速消弭。
她居然在一顆珠子上察覺到了委屈的情緒?
光華漸斂,異象緩緩平息。
但九州各處,因這突如其來的神器認主而掀起的暗流與風暴,卻才剛剛開始。
整個大陸,所有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存在,無論人族、妖族,無論在閉關、在厮殺、在沉眠,心頭皆是不約而同地一震!
不算遙遠的瀛洲上空,沈去濁和皇甫肅正在優化天外天的結界,忽而同時噤聲,默契地陷入沉默,“又是她?這怎麽可能……”
寒州風雪嗚咽,一座古老的神廟悄無聲息地浮現,等檐角落滿霜雪,又再度消失。神廟之中的破碎石像,終于睜開那只獨眼,不同于以往的漠然,瞧上去竟有些愠怒。
周圍,跪伏的百姓們依舊沉浸在震撼與虔誠之中,誦經之聲愈發宏大。
沈酣棠自是為她開心的,吳涯則蹙着眉。謝澄低頭看向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映着她蒼白卻仿佛被一層無形光輝籠罩的側臉,複雜難言。
南星微微吸了口氣,無人得見的嘴角,極輕地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擁有奇跡麽?
也好。
·
暮色四合,州主府內一處僻靜水隅。
南星獨自坐在一方冰涼青石上,指尖撚着細長柳條,百無聊賴地垂入腳邊蜿蜒溪流。
這華州州主府倒是別具匠心,引活水成溪,穿廊過院。她所在的這處角落,水流清淺,可見底部圓潤卵石與幾尾悠游不怕人的錦鯉。
空氣裏彌漫着清潤潮濕的氣味,源自溪邊叢生的水生植物,她能辨別其形其态,卻叫不出名字。
他們是被高喻冬邀請回府做客的。華州州主忙于赈災與水利,收到消息後正快馬加鞭趕回,抵達恐怕已是半夜。一行人便先在客房安頓下來。
聽來悠閑,卻也折騰了大半天。
得益于那張追蹤咒,吳涯很快尋到了召陽的蹤跡。召陽渾身挂彩,顯然是與寒石有過一場惡鬥,可盤問起寒石下落時,他卻緊咬牙關,一言不發。南星本想動用些非常手段,卻被沈酣棠、謝澄乃至吳涯三人同時制止。
沈酣棠和謝澄是擔憂她動用禁咒反噬自身,而吳涯的态度卻有些奇怪。
最終,南星選擇了暫時放手。因為吳涯說——
“他是我朋友,交給我吧。”
言語間,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懇求。連沈酣棠都未曾見過大師兄露出過那般神情,說痛苦太重,說厭惡又太偏,那是一種掙紮在過往與當下之間的疲憊。
大師兄第一次求人,該給個面子。于是她便默然離開,漫無目的地亂逛,到了這裏。
事實上,她素來對“做客”心存抗拒。在別人的地盤,總覺束手束腳,難以真正放松。她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勾勒州主府的構造輿圖,随即默默感嘆:怪不得謝澄能如入無人之境,輕易擄走高喻冬。
此間布局,重雅致而輕兵防,易攻難守。她實在想不通,怎會有人把自己的家造成這樣?要美不要命啊?
若換做她,絕不會如此。她理想中的家,最好像天外天的桃源秘境般。在內,自成天地,廣闊無垠,變化随心。在外,不過就是一顆小巧的石桃,揣懷裏就能帶走。最重要的是,它無堅不摧。
屆時,便可将她所有貴重的寶貝,以及……重要的人,統統妥善藏匿其中。如此,她才肯安心出門。
否則,若滿懷疲憊與賺取些許希望的微光歸家,推開門,入目的卻是滿牆滿地暗沉凝固的血色……這個被埋藏在記憶深處的場景,只需在腦海中稍一浮現,便能輕易引動她心底的暴戾煞氣。
她忽然有些反悔了。
先前忙于追尋混沌珠,無暇他顧。如今五珠已得其二,連軒轅劍與昆侖印的下落也已掌握線索,是不是……該提前清算一下舊賬了?
令人糾結的是,眼下時機,似乎并不算太好。
指間柳條微動,有膽大的錦鯉試探着觸碰。南星指節無意識地在微濕的青石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最終,她還是依照腦海中構建的詳盡地圖,悄無聲息地溜出了府邸,身法輕靈,連一尾游魚都未曾驚動。
……
華州的黃昏,總是朦朦胧胧,煙波浩渺。
經歷昨夜一場浩劫,城中百廢待興,空氣裏還殘留着些許頹喪之氣,但很快便被一種更為強大的、勃發的生機所覆蓋。
時值盛夏,幾場酣暢的暴雨潑灑而下,沖洗淨塵埃,淳湖便又恢複了往日的潋滟光景——城中的百姓都這般說着,帶着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期盼。
她的動作很快,雖然前世沒來過華州鬼市,但憑借混跡鬼市多年的經驗,還是成功找到了華州鬼市的聯絡點。
與漁州百相齋相仿,此地的聯絡點是一間賣鮮切花的鋪子,叫“花深深”。
未到時辰,鬼市不開,只能托花深深的老板替她聯系上舌樓,又走舌樓的路子搭上那位曾買她消息的人。
舌樓一條消息不二販,除非買家、賣家都同意。她當時賣消息的本意就是借刀殺人,誰知對方也太沉得住氣了,至今絲毫動靜不曾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