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她不想等了。
碰巧,舌樓那邊回複,有位大顧客出懸賞,明裏暗裏打探王玄騰這些年的陰私勾當,瞧着很急。
最初的買家也同意南星将那條消息二販。
三方一拍即合,約定好明晚在華州悅仙祠碰面。說是碰面,實則不必交談、不必露面,只是舊買家将消息給新買家,新買家付錢給南星,南星分賬給舊買家,環環相扣,互相監督。
辦好事,南星拐道去郊外,在姚绛、姚黃兩姐妹的墳茔前,放下了幾捧開到極盛、色澤濃烈的牡丹。
她素來堅信“人死則萬事空”,并不認為這些祭品真能送達逝者手中。但她還是買了,買了許多。
或許,只是因為放眼望去,周遭其他墳冢前或多或少都擺放着鮮花果品,她不願讓這對姐妹顯得太過冷清寂寞。
皇甫淳吞噬了姚绛的魂魄,只留下一具空洞的皮囊。魂魄既已消散,這皮囊留着又有何用?
可臨到下葬前,南星卻依舊動用禁咒·倒洄,悄悄為她恢複了生前的容顏。那姑娘嘴上總說着不在意容貌,可若真頂着一張殘破的臉長眠于地下,終歸是會落寞的吧。
“倒洄”只能作用于無生命的死物,這是她唯一能為姚绛做的,最後一件事。
墳前泥土還保持着雨後的濕潤,帶着青草與泥土混合的氣息。微風拂過,兩片飄零的牡丹花瓣被輕輕卷入泥濘之中,像是無聲地掩埋了兩個微小而純淨的靈魂。
……
南星剛悄無聲息地溜回州主府邸,便瞧見府內的管事正帶着幾名小厮,遍尋她不着,臉上難掩焦躁之色。
她略感歉意,順着牆根陰影滑至一旁的花圃,若無其事地踱步而出,給管事表演了一出“大變活人”。
管事到底是府中老人,眼中詫異一閃即逝,随即恢複謙卑而不失體面的姿态:“仙師原來在此處。州主大人已在清照閣備下薄宴,聊表謝意,煩請您随小人移步。”
南星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淺淡笑容。
管事口中的“清照閣”,坐落于府內主湖中央,是一座三層的玲珑水閣,需乘一葉扁舟方能抵達。飛檐翹角,雕梁畫棟,四面皆是大敞的軒窗,垂着半透明的鲛紗,微風拂過,紗幔輕揚,水光潋滟與閣內景象相互映照,當真擔得起“無處無清照”之名。
如此奢華,如此匠心,幾乎每一處細節都在彰顯着主人雄厚的財力與不俗的品味。
以上是謝澄跟管事的客套寒暄之言。
若讓南星評價,這就是腹背受敵、如坐針氈、甕中捉鼈、漏洞多的跟篩子一樣,被放冷箭都找不着北更別提追兇的,經典反面例子。
還未碰面,南星也對華州州主有了大致的勾勒。
富,雅……缺心眼。
扁舟無人自渡,破開平滑如鏡的湖面,悄無聲息地滑向湖心水閣。踏入清照閣內,只覺清涼之意更盛,四面水光透過鲛紗漫入,波紋流轉于光潔如鏡的金絲楠木地板上,恍如置身水底龍宮。
華州州主早已候在席間。他約莫四十上下,面容儒雅,身着雨過天青色的常服,并未過多佩飾,只腰間一枚水頭極好的雙魚玉佩,溫潤生光。見幾人入內,他含笑起身相迎,姿态放得頗低。
“幾位仙師莅臨,實乃華州之幸,快請入座。”他親自引座,目光掃過南星時,微微一頓,笑意更深,卻未多言。
珍馐美馔如流水般呈上,烹制得精致異常。州主舉止得體,先是鄭重感謝幾人解救華州于危難,言辭懇切,随後又談及城中重建與撫恤事宜,顯得憂國憂民。
酒過三巡,氣氛稍緩。
南星放下玉箸,擡眼看向主位上的州主,聲音平靜無波:“州主大人,有一事需向您言明。我并非沈留清前輩,此番只是誤會,并非有意欺瞞百姓。”
她話音落下,席間有片刻微妙的寂靜。
沈酣棠握着酒杯的手指悄然收緊。謝澄眼觀鼻,鼻觀心,恍若未聞,繼續給南星夾菜。
州主聞言,臉上卻并無多少意外之色,他捋了捋颔下短須,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不瞞仙師,在下其實早有猜測,沈仙人性格爽利,如驕陽烈火,行事風風火火,與仙師您……确是迥然不同。”
“猶記當年初見,在下也不過與小女喻冬相仿年歲,偶然得見沈仙人與一位郎君同行,驚為天人,還誤以為是一對神仙眷侶,鬧了烏龍。”他語氣溫和,帶着些許追憶:“不知沈仙人如今可還安好?一別數年,在下甚是挂念。”
仙之于凡人,便如天際流雲,人人知其存在,卻遙不可及。唯有大災大難之時,雲化甘霖,施以援手。平日裏,雲自漂浮,不落凡塵。因此,九天之上去了一朵雲,若非與仙門關聯緊密的中州世家,尋常人等,确實難以知曉。
這話語中的真誠關切,讓沈酣棠倏地低下頭去,肩頭幾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
南星指尖在微涼的玉杯上輕輕摩挲,一時不知該如何作答。沈留清已隕落的消息,對于這位似乎與她有舊交的州主而言,或許太過殘忍。
就在這微妙的沉寂時刻,沈酣棠卻擡起了頭,搶在南星之前開口:“安好安好,師尊她近年來閉關修行,與世隔絕,我們四人正是奉她的命令下凡歷練一番,沒成想還遇到您這位老相識。”
她笑得毫無陰霾,仿佛事實便是如此。
州主恍然,眼中疑慮盡消,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溫和的笑意:“原來如此!竟是沈仙人的愛徒,難怪眉宇間頗有幾分故人之姿,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啊!是在下眼拙,自罰一杯,自罰一杯!”他說着,便舉杯一飲而盡。
南星垂下眼簾,端起酒杯。她不勝酒力,便以茶代酒,借抿茶的動作掩去眸中的一絲複雜。
這個謊只能由沈酣棠來撒。她無權代勞。
她在桌下輕輕握了握沈酣棠的手。原本沈酣棠的手綿軟嫩滑,觸之如暖玉,用民間的話來說:長着這種手的人,生來就是享福的命。
可這小半年來,沈酣棠似乎不再精心保養這雙手了。左手指根處,右手食指左側兩個指節之間,右手大拇指的指心,都被弓弦磨出了薄薄的繭子。
南星明白,她心裏有執念,難消。
州主依舊談笑風生,熱情周到。還旁敲側擊地向南星打聽高喻夏的事情。他話裏話外,都是對自家兒子不服管教、年少叛逆的不滿,說他瞞着家裏人跑去瀛洲,連封家書都吝于寄回。
起初,南星只當這是為人父者慣常的客套與自謙,明貶暗褒,心裏實則疼愛得緊。可聽着聽着……她發現州主大人語氣竟帶上了幾分哽咽。
南星嘴角一抽。
高喻夏挺乖的啊。她甚至懷疑,是不是高喻夏被什麽邪祟掉包了,以至于在華州城耀武揚威的小霸王,到了天外天就變成她乖巧可愛的小師弟了?
她實在不擅長安慰人,尤其是安慰愛哭的人。
是以沉默良久,她搜腸刮肚,最終乾巴巴地憋出一句:“州主無需過于憂心,喻夏他……是個好孩子。”
“呵。”
一聲不輕不淡的輕笑自身側傳來。
謝澄迎上南星略帶疑惑的目光,心道:世間男子,恐怕無人會希望自心儀女子口中得到的評價,是“好孩子”三字。這聽起來,與長輩嘉許鄰家稚童無異。
她就不會這麽形容他。
謝澄徹底不将高喻夏放在眼裏了。
酒宴氣氛漸酣,沈酣棠白皙的小臉染上紅暈,如同年畫上送喜的福娃,她借着些許醉意,聲音黏糊糊地打探:“當年與我母……與沈仙人結伴同行的那位郎君,您可還有印象嗎?他……是個怎樣的人?”
那會是她的生父嗎?這個疑問,沉在沈酣棠心底太久太久。
-----------------------
作者有話說:南星,說實話,你觊觎人家桃源秘境很久了吧,桀桀桀(邪惡的笑)
謝澄,送你一本《心眼子放大秘籍》,好好修煉去吧,吃不完的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