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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她要的是極致的愛難以割舍、深入骨血……
州主的酒量顯然配不上他的談興。盡管他依舊坐得筆直,言辭清晰,但南星分明看見,他剛差點把紅燒肉喂進鼻孔裏。
“哦,具體的在下也不知,”一陣風吹過,州主打了個激靈,渾身涼飕飕的,“不過,沈仙人喚他謝二。”
在場除了州主和随侍,其餘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沈酣棠,小臉霎時慘白。
與沈留清年歲相仿的謝二……不就是謝黃麟?雖說妄議先烈不好,但如果謝黃麟是沈酣棠的父親,那她只怕會崩潰。
沈酣棠堅信過度思考會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所以大多時候,她都傾向于靠直覺。每次在天外天偶爾碰到謝黃麟來訪,兩人目光相觸的瞬間,她的第一直覺是,謝黃麟很讨厭她。
如果一個讨厭自己的人,是自己的生父,那她寧願沒有這個父親。
南星餘光瞄了沈酣棠一眼,故作随意道:“您剛說鬧了烏龍,原來他們并非道侶,此話何解?”
州主笑道:“沈仙人親口否認的啊……”他還欲言,卻莫名其妙暈了過去。
這也太不經灌了。南星默默放下茶杯。
剛那句“謝二”帶給大家的沖擊太大,以至于他們差點忘了這茬,沈留清的性子不屑僞飾,她既否認,那就真不是。
沈酣棠與謝澄對視一眼,倒是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主家醉倒,客不便留,幾位接引婢女将三人送回各自客房。分別時,南星與謝澄目光相接,雖說她避開的夠快,卻還是看到對方沖她比了個手勢。
等我。
夜風微涼,他眼裏是毫不掩飾的歡愉,竟讓她生不出半點搪塞的念頭。
怎麽辦?舍命相救這種事情,于她而來還是太不可思議了。
靠死亡來驗證自己在別人心裏的地位,這種行為太愚蠢,卻相當管用。湊巧的是,今晚他們被迫輪流驗證了一次。
如果謝澄等會兒問她的心意,她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是還是否?
吳涯說他非沈酣棠不可。沈酣棠說她最喜歡大師兄,卻也不讨厭其它俊俏的兒郎。謝澄更是坦然……愛明明是那麽難的事,為什麽他們都能言之鑿鑿地說“是”?
她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惹得她前方帶路的侍女頻頻回望。
直到她徹底停住腳步。
這倒不是因為什麽風花雪月的心緒,而是她發現,這侍女在帶着她兜圈子。
“我還有事。”南星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回廊裏格外清晰,“要動手,就痛快些。”
那侍女為搞砸了任務懊惱一瞬,旋即躬身道:“娘子恕罪。是謝家主有請。”
……
千願燈入體後,南星的境界也飛速攀升,突破到了通靈境。通靈境,天人交感,萬法随心。
破境後她掌心的厘魂刀傷自然痊愈,就是渾身疲軟,提不上勁。這是突破後的正常反應,緩幾天就好。
所以謝澄白天沒來找她,是以為她在靜修養神,不想打擾?想到自己利用休息時間溜出去乾的“好事”,南星莫名有些心虛。
“娘子,到了。”
她揉着酸脹的小腿擡頭,饒是脾氣再好,看見“清照閣”四字後,臉色也有些挂不住。
領着她繞了個大圈子,結果又回到原處來。不知謝黃麟是存心戲弄,還是壓根兒沒把她的勞累放在心上。
罷了,畢竟是謝澄的小叔,南星決定給他個面子。她斂起情緒,撩開鲛紗步入閣中。
席散人空,燭淚堆疊,光線比方才晦暗許多。謝黃麟獨坐主位,慵懶地靠着椅背,那雙與謝澄極為相似的桃花眼微挑,漫不經心地落在她身上。
鵝蛋臉,遠山眉,淺粉的唇,透亮的眼……只不過一個熱情似火,一個清韌如水。
世間之大,居然真有容貌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南星站定,直接迎上他的目光。
面對這種近乎挑釁的目光,退讓意味着服軟,她才不肯。
平時,她總會避開謝澄的注視,因為每每對視時,她都能透過潋滟的瞳孔照見自己。可謝黃麟這雙看狗都深情的眼,卻只讓她感到了審視。
分明是親叔侄,分明眼睛生的一模一樣,但她就覺得不一樣。因為被看見和被審視是不一樣的,她分得清。
“坐過來。”謝黃麟用下巴指了指他身旁的矮凳。
正想落座的南星聞言,收回了剛邁出的腿。
他的語氣令她很不爽。
南星形容不出這種別扭的感覺,但她忽然覺得謝黃麟雖然高大俊美,卻和王玄騰沒什麽兩樣。
高高在上,頤指氣使。
于是她站在原地不肯動。
謝黃麟一早察覺出小姑娘的疲憊與酸麻,自認為貼心地準備好軟凳,沒料到她反骨硬得很。
明明靜默垂眸,小臉恬靜的不像話,做足了乖順的樣子。可謝黃麟卻從她後腰的長生劍裏,感知到了愈來愈旺的鋒芒與征服欲。
謝黃麟忽而輕笑:“你對謝澄,是征服欲作祟嗎?”
南星不明所以,擡眼望他。
扯謝澄做什麽?
她剛明明在想着——遲早有一天,謝黃麟終将成為她翻過去的山。那時,他還敢勾勾手指、揚揚下巴,招貓逗狗似的讓她坐到他下位嗎?
他、敢、才、怪。
可此刻技不如人,不得不低頭,南星深吸一口氣,擠出個無甚誠意的笑道:“謝家主不妨直言,我還有事。”
“他在等你?”
第二次了,這是今晚第二次謝黃麟提起謝澄。南星忽然有些猜測——該不會是覺得她誘拐良家少男,來興師問罪的吧?
于是南星“嗯”了一聲。
她的回應隔了很久,以至于謝黃麟摸不準她在回答哪個問題,亦或都是。
謝黃麟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扶手,不知該怎麽跟晚輩開這個口。
他本就是不喜歡直抒胸臆的人。本以為南星跟他是同類——說話婉轉迂回,處處留餘地。可惜似乎不盡然。
南星雖是這種人,但她又不喜歡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