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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加寒梅大比的一共就四十餘人,四十進二十,二十進十,十進五。這五人再分成兩組,一組單挑,一組三人混鬥,可謂看頭十足。
前面的比賽,南星一路過關斬将,三招之內必能将人打下臺去,甚至連晦明劍都沒拔,順利進入五進二的決賽。
很不幸,南星抽中了三人混鬥。
紀茯苓款款上前,笑得雅質如蘭,高聲道:“第一場,吳涯對倪清露。第二場,南星、蔔離、張乘風三人混鬥。”
謝澄眉峰微蹙。
一旁的崔白鶴歪頭湊近,語氣含笑道:“切磋而已,你等會兒可別急眼。”
似乎算準他會生氣。
謝澄連個眼風都沒掃給他,只涼飕飕地說:“你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臉比死三天都白。”
崔白鶴咳嗽幾聲,笑意愈濃:“放心,沒喝到你喜酒前,死不了。”
謝澄卻笑不出來。
吳涯和倪清露的對決堪稱視聽盛宴,竹葉飒飒成風,君子潇潇,琵琶琤琮相思調,紅袖輕招。
倪清露一個樂修,即便勝負早定,但能跟吳涯打得有來有回,酣暢淋漓,已是絕無僅有。
南星将長辮利落地甩至身後,率先躍上擂臺,占據一角,靜靜打量她的對手。
張乘風,懸劍宗掌門和霄音宗掌門之子,萬衆矚目的仙首候選人之一。
蔔離,玄機宗大弟子,年少成名的天才卦修。
二人皆是天外天翹楚,足堪擔當一派宗主。
但也僅限于此了。她想。
随着一聲令下,蔔離和張乘風默契地同時對南星出手,這也在衆人預料之中。
三人混鬥,當然是兩方先聯手除去最強者。
南星也毫不猶豫,一個閃身消失在原地,與張乘風擦肩而過,果斷先處理蔔離。
卦修手段詭谲,陣法難纏,南星又絲毫未涉獵過陣法,她必須在他布陣完成前,先解決這個最大的變數。
蔔離顯然預料到南星會率先針對自己,在南星身形消失的剎那他,并未慌亂,指間不知何時已夾着三片玉牌,口中疾誦:“坤位,陷!”
南星原本疾掠的身影在靠近蔔黎時,腳下擂臺青石板仿佛瞬間化為泥沼,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意圖鎖住她的行動。
臺下響起一陣低呼。卦修最擅長布局控場,一旦落入其陣法之中,再強的武力也難以施展。
然而,南星眼中卻閃過一絲冷峭。
面對腳下泥沼與頭頂陣圖,她不退反進,足尖在黏稠的靈力氣流上猛地一踏,竟生生将蔔離的靈氣凍結成冰。
“靈力化形?!”長老席的啞鐘公聲音沙啞。
控制靈力的用度是諸多仙士畢生追求的難題,可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小丫頭非但能精準控制靈力的用度,甚至能用自己的靈力壓制旁人的靈力。
伽藍也欣然點頭:“不光如此,冰封咒其實是很常見的咒律,她卻能用得出神入化,玄妙萬千。旁人最多也就用冰封咒分割戰場,她卻直接凍住對方的靈氣。”
陣法被強行咒破,蔔離遭受反噬,臉色一白,噴出一口鮮血,身形踉跄後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他的卦算,竟沒算出南星的咒律造詣如此霸道,能直接凍住法術根基!
南星豈會給他喘息之機?一腳将人踹下臺。
剛還誇贊不絕的衆長老:“……”
勝負已分。南星甚至沒再看他一眼,身形如鬼魅般飄忽扭轉,面向了已然攻至身後的張乘風。
張乘風目睹蔔黎被電光火石間解決,心中駭然,但劍已出鞘,如長虹貫日,攜着精純剛正的劍氣刺向南星後心。
他這一劍毫無花哨,将畢生修為凝聚于一點,追求的就是極致的速度與穿透力!
長老席中的的張儒霆和綠蠟齊齊兩眼一黑。
他們的好兒子,平日為人就耿介剛直,從不知迂回變通,于劍術上雖然天賦異禀,卻始終直來直往。
平時尚能靠一身天生神力碾壓對手,也算力能補智,可偏生讓他撞在南星這小魔星手裏,還不知要被如何戲耍!
南星沖他眨眨眼,笑容爛漫。
張儒霆心下冷哼。他又不是謝澄,還能被她一個笑迷惑心神不成?
不料,緊接着便聽南星聲音壓低、很無誠意地說:
“對不住了——”
她兩指探出,穩穩夾住他刺來的劍,在滿場驚愕的目光中,手腕勁轉,将他連人帶劍甩飛出場地,砸在滿地桃花瓣間。
若忽略四周此起彼伏的抽氣聲,以及張乘風四仰八叉的狼狽姿态,此情此景倒也頗有幾分詩意。
張乘風漲得的臉比桃花還紅,是氣的!
南星嘆了口氣,躍下擂臺想去扶他。張乘風卻利落翻身而起,避開她的手,頭也不回地大步離去,仿佛她是什麽洪水猛獸。
她無奈地撇了撇嘴。
其實她原本沒打算用這招對付他,但是他就那般直沖沖把劍尖刺過來,簡直是完全按照劍譜出招的夢中情敵!比她練劍時的木樁子還适合施展這招,一時技癢沒忍住就……
紀茯苓壓下眼中的波瀾,揚聲宣布:“三人混鬥,南星勝!”
臺下終于爆發出驚呼。
連贏四場,直至闖入決賽,南星竟連劍都未曾出鞘。
“大師姐無敵——!”
南星的目光卻越過衆人,與謝澄遙遙相撞。他緊蹙的眉峰已然舒展,眼中滿是為她驕傲的熠熠神采,薄唇輕啓,無聲道:
“壞蛋。”
南星深以為然,笑着收回目光。
崔白鶴用扇子掩住半張臉,低聲對謝澄笑道:“看來是我多慮了。你這未婚妻,兇得很吶。”
謝澄這次沒有反駁,只是看着擂臺上的南星,把“未婚妻”三個字在心中品了又品,卻怎麽都覺得……不順耳。
何時才能去掉前面那兩個字?
兩個多月,整整八十三日,原來歲月竟如此漫長……
臺下,吳涯輕輕拂去落在肩上的桃花瓣,眼神凝重地按住了劍柄。
紀茯苓走上前,溫聲詢問:“要休息片刻嗎?”
南星輕輕搖頭,看向吳涯,雙手抱臂道:“大師兄,我最想跟你打。”
吳涯聞聲擡眸。
在滿場注視下,他伸手取過案幾上的醉仙釀,舉盞遙對擂臺,仰頭将清冽酒液一飲而盡。
臺下一片嘩然。
就連長老席上的幾位也都露出了詫異的神色。誰不知道吳涯向來沉穩持重,何時見過他在比試前飲酒?
“我會拼盡全力,你也不許手下留情。”吳涯将空盞随意置于案上,發出清脆一響。
他不愛酒,但逍遙喜歡。
他不是君子,但逍遙卻崇尚君子。
也不知道它怎麽選中他做劍主,一人一劍性格天差地別。
吳涯按下心緒,勾唇道:“給我留條命就行。”
南星先是一怔,随即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