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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沈去濁眼角笑紋凸顯。
南星擡眼,恭默守靜地沖他輕輕颔首。
梅冠的冰涼透過皮膚傳來,她贏得了魁首,站上了更高的位置,得以掃視全場,将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王玄騰、張儒霆、張乘風沒有站起來為她鼓掌。
其中,王玄騰的臉色最為難看。不只是心情差,能看得出他原本老當益壯的身體散發着腐朽的氣息。
即便如此,他仍舊穩坐高臺,不屑一顧地隔絕在歡呼人潮之外。
不服?
看來柳允兒下藥的劑量還是太保守,該提點她動作更快些了。
南星垂眸,唇角牽起淺淡弧度。
……
寒梅大比之後,南星日日往返于天極殿、未央殿、藏經閣之間,幾乎寸步不離跟着沈去濁學習公務。
那晚的詭異夢境被她歸于混沌的惡作劇,但每每看見沈去濁,她總還會想起。
連續多日的案牍勞形後,她便将什麽沈去濁、什麽混沌統統抛諸腦後,連謝澄都無暇顧及,整個人清心寡欲得快要羽化登仙。
一個字,累。
仙首活像一口寶象井,是連通仙門與人間的唯一通道,也是天外天與三大世家的話事人。諸事繁雜,瑣務纏身,南星沒日沒夜地批閱公文、調度人員,不得片刻清閑。
可今日卻不一樣。
十月十,一年一度的祭月大典,仙門人人得閑,內外門解禁,諸事皆宜,百無禁忌。
深秋時節,雨濕落紅飛不起。
太湖裏嬌貴的金疊玉蓮剛冒頭,就被疾風甚雨兜頭打退,再不肯開。墜星崖的瑤果也紛紛墜地,正在陪吳涯練劍的沈酣棠瞧着可惜,通通拾去給仙鶴加餐。
南星剛出天極殿,就一腳踩進水窪裏,鞋襪濕透。
沈去濁掀起眼皮,情緒未明,只嘆道:“該讓皇甫長老把這四時陣法去除,連日淫雨霏霏,我養的芋蘭都長黴了。”
“一成不變多無趣,這樣也挺好。”南星淡淡說完,用靈力将渾身濕氣烘乾,緩緩踏進雨幕,背影清韌,步伐沉穩。
原本聽見那句熟悉的話,沈去濁手下毛筆一歪。可再看那背影,又倏爾回神。
時而像,時而不像。
他揉皺寫壞的字箋,随手丢在一旁。
……
瀛洲,謝府。
秋日的陽光透過層疊的銀杏葉篩落,在阆風院的青石小徑上跳躍,卻驅不散此處彌漫的低壓。
一群家丁和婢女捧着各式物品來去匆匆,步履雖急卻井然有序,生怕驚擾了此間的主人。
不知是因天外天的連綿大雨,還是旁的什麽原因,他們的家主将生辰和繼任儀式放在同一天,還要求繼任儀式一切從簡,但務必趕在晚上前完成,這倒為底下人省卻不少心力。
繼任儀式在午膳前順利結束,謝府迎來了它史上最年輕的家主。
可瞧那位端坐于書房深處的正主,心情卻差得很,連例行的慶賀午膳都未曾露面。
南星跟着謝羽廷一路暢通無阻,踏入這處象征着謝氏權柄核心的院落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阆風院的書房軒窗洞開,窗外數株“照殿朱榴”開得正盛。
這靈花枝乾遒勁,葉片深碧,卻在深秋時節綻放出霞光般的重瓣花朵,秾麗如燒灼的雲錦。
謝澄背對着門口,臨窗而立。
秋陽下,他已然換去儀式所需的繁複禮服,着一身墨色暗紋錦袍,尊貴卻帶着疏離。墨發被一絲不茍地束在頭頂,露出了清晰流暢的下颌線條。
然而,那束發之處,空空如也。
未戴冠。
這讓他處于一種介于少年與掌權者之間的微妙狀态——既顯露出即将完全執掌權柄的威嚴雛形,又保留了最後一抹少年意氣。
他站得筆直,肩背寬闊,已能擔起一族之重,可那緊抿的唇線,卻洩露了壓抑的失望與委屈。
空氣中彌漫着清冽的木樨香與書墨沉香,幾名侍從垂手恭立在門外廊下,眼觀鼻,鼻觀心,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謝澄望着滿庭秋色,聲音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霧氣。
晾了他小半月,又因公務錯過繼任儀式,南星自覺理虧。進門後一句辯解也無,直接從身後環住他的腰,溫聲哄道:“君子好賢而不好色,這可是你教的。”
“所以你就六根清淨,超脫紅塵,把自己的未婚夫屢屢拒之門外?那我今天教句新的——”
謝澄回身,将她抱到窗邊書案上。
門外的侍從一眼不敢多看,齊齊低頭。
明窗淨幾,臺案上的水缸中,被主人精心飼養的金黃鯉悠然游弋,頂起一片浮萍,悄悄打量四周。
暧昧的水聲頻頻傳來。
辰奴又連忙把頭縮回去。
“啪。”花窗被重重合攏。
一吻過後,她趴在他肩頭喘息,謝澄大掌撫摸過脊背,盯着那白皙肩頭鮮明的指印,神色懊惱:“……是不是弄疼你了?”
南星粉面含春,半眯眼,姿态慵懶地沖他笑笑:“說好了任你處置當賠罪的,我可不像某人一樣,什麽氣都生。再說了——”
“天大地大,壽星最大。”
一句話,把謝澄那點可笑的悶氣撫得平平如也。
她對他已經很是縱容。
“其實你沒來遲,來得正好,剛巧能為我選頂冠。”他指着桌上的一衆發冠道。
剛還發誓這次定要她好好哄上一番的謝家主,瞬間背棄了兩個時辰前的自己。
南星不由失笑。
什麽正好,瞧他那樣子,分明是專門等着她來替他加冠。
視線在案幾上幾頂華美尊貴的金冠、玉冠上掃過,她果斷拿起那頂白玉蓮瓣狀冠。
謝澄瞥了一眼,唇角笑意變了意味。
“為什麽選它?”
“很襯你。”
前世見謝澄常戴此冠,想來是最心儀的一頂。今日他生辰,自然要讓他戴最喜歡的。
“不要。”
“……?”
“換一頂,除了這頂都可以。”
南星自然是随他去,轉而挑出一頂龍紋如意冠為他簪上。
謝澄望着鏡中人,展顏一笑,回身将人拉進懷裏。
趁她不備,他指尖輕彈,那頂白玉蓮瓣冠悄無聲息地沒入窗外池塘——
這頂冠,正是夢中他所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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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工作狂和戀愛腦[捂臉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