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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咒,隕星。
……
白澤零來得很快。
但他趕來時,北境已重歸寂靜。
“炎闵,你滾出來!”
金色的妖力席卷妖域,探查每一處的異界波動,回應他的,是一陣更憤怒的鬼哭聲。
炎闵踏出被劍斬去一角的鬼門,牽着獨耳馬,臉色陰沉地浮在半空中。
堂堂冥王從未如此狼狽過,即便被譽為神明之下第一人的沈留清在世時,也不過一劍将他逼退回冥界。
而南星的第一劍,卻是直接斬向他的鬼門。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滞留在此修門。
“念及你我往日交情,我沒有趕盡殺絕,但她若再一意孤行,拒不交出混沌珠,我會讓十殿閻羅來請她去死。”
留下這句話,炎闵摸摸愛駒的鬃毛,化作一陣鬼霧消散。
沒有趕盡殺絕……說的冠冕堂皇,不就是怕南星一死,前世的慘劇會重新上演。
熾金色妖力如滾滾波濤,抹殺了北境中所有沒來得及鑽回鬼門的小鬼。
妖王震怒,以往殺戮不斷的北境連一聲嘶吼都聽不到,妖獸們紛紛縮進巢xue中。有只已開靈智的極冰熊頗有顏色,匍匐在白澤零腳下,為他指了個方向。
滾燙鮮血滴入雪地,如紅梅綻放,但轉眼間紅梅覆雪,被掩蓋無蹤。白澤零循着空氣中愈發濃郁的王血氣息,找到了縮在一處洞xue中,遍體鱗傷、高燒昏迷的愛女。
晦明守在洞窟前,将那些未開靈智,被王血吸引而來的妖獸通通砍成兩半。
連白澤零都被攔在外面。
炎闵的确手下留情,他不會殺南星,只想把她帶回冥界,但失敗了。
晦明戰無不勝。
劍主的重傷使它殺意滔天,誰來殺誰,晦明是斬神之劍,炎闵生性謹慎不想冒險,只好先放棄。
金瞳半眯,白澤零伸手去抱南星。
晦明正想砍他,忽然想起之前也有個人頂着自己的劍意去靠近主人。
它咬了他一口,主人很心疼,晚上回去教育它:
“他沒有想傷害我,你不該咬他。”
晦明氣得想翻白眼,可惜它沒有眼睛,也不會說話,只能在心裏怒吼:“可他上輩子傷害過你!”
晦明很記仇。
人可以原諒,可以釋懷,可以放下仇恨,但不代表那些事情沒有發生過,不代表可以重修于好。
劍不懂人過于複雜的情感,但它能感受到,劍主對那個人有愛無恨,對眼前人有恨無愛。
于是水墨劍氣破風而去,如千刀萬刃卷向白澤零。
白澤零卻執拗地靠近南星,想将她從冰冷的雪洞抱回家去。踩上玉階住進金闕,身披鲛绡發戴浦珠,金尊玉貴,千嬌萬寵,那才該是她的人生。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孤零零縮在雪裏,寧肯以命搏殺,也不願意向自己的生父妥協,不願意回家。
晦明的劍氣刮破王袍,刺穿血肉,白澤零卻像不知疼痛般,屈身走進雪洞。
晦明劍突然沒了動靜。
白澤零伸到一半的手僵住,因為南星正睜着眼睛,靜靜注視他。
她臉色紅得病态,人跟鬼打架,輸贏都吃虧,尋常人沾了鬼氣,輕則一病不起,重則折壽早亡。也就南星能憑着這顆神明至寶化作的心髒與之一搏。
白澤零蹲下身,溫柔慈愛道:“小星,我們回家?”
他身上鮮血淋淋,功能堪比神丹妙藥的白澤王血一邊流淌,一邊修複傷口。
南星垂眸:“為什麽不躲?”
白澤零看着她熟練地撕下裙擺,用嘴叼着,手抓一把三七粉,灑在幾處危險的致命傷處,三下五除二包紮好。
他知道她天生對痛覺敏感,彼岸朱華賜予她新生、強健體魄,與頑強生命力,卻也讓她飽受疼痛折磨。
一個小小的劃破傷,對她來說跟被捅一刀沒區別。
而現在她身上的傷痕深可見骨,卻連眼都不眨一下。
“你怎麽一點也不心疼自己?”白澤零竟有些手足無措。
南星不悅地蹙眉,“你還沒回答我。”
白澤零抿唇:“我丢下過你一次,不會犯同樣的錯誤。”
南星低下頭,輕而短促地悶笑一聲,說不出是什麽心情。
五歲,在村裏兒童的笑話中,她意識到自己是撿來的孤兒。
八歲,她用石頭砸傷了常欺負她的小孩,卻被逼着下跪道歉。她發誓要變強,開始習武。
十二歲,她在漁州鬼市瀕死,求有人拯她于黑暗,求諸天神佛垂憐,求來求去,最後她自己爬到了光明處,撿回一條命,從此只求己不求人。
十五歲,她家破人亡,孤苦飄零,覺醒靈脈,拜入仙門報仇。
二十歲,她名揚天下,手握大權,神劍在手,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二十七歲,她大仇得報,毀譽加身,獨來獨往,獨生獨死,求仁得仁。
前世說短也短,說長也長,幾十年,一輩子,恍若大夢一場。在她最需要時沒有得到的東西,現在再給,她已經不稀罕了。
南星哈出口白氣,釋然笑道:“你給了我生命,卻也動過殺心,你抛棄過我,卻也保護了我這麽些年,你我之間,兩不相欠,就此別過吧。”
白澤零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顫。
“小星,你還在怪父王?我……”
南星卻已踉跄起身,拔出插在雪地上的晦明,緩慢而堅定地走向風雪。
“我不怪你,也不怪炎闵,護衛蒼生是你們的職責,舍我一人能保九州安定,何樂而不為?”
白澤零下意識伸手,卻只抓住幾片冰涼的雪花。
“仙門也好,妖界也罷,你們的道我都不喜歡,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南星頭也不回道。
白澤零頹然看着自己的女兒遠去,張開的懷抱空落落的,冷風刮過,錐心刺骨。
上一次抱她,還是将她丢去漁州之際。
沒想到那便是最後一次。
白澤零頭痛欲裂,本能地向前追了幾步,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昏迷前,他看見了匆匆跑來的決明,咿呀學語要他抱的小南星,還有……還有留清……
“天南海北,與君長決。”
她對他說。
……
南星與妖王的決裂很快傳遍九州大陸,追殺她的人紛至沓來,卻無人找得到她的蹤跡。
有人說,她被仙門通緝,又失妖王庇護,必定躲在某地龜縮不出。
又有人說,沒地方給她躲,沒地方容得下她。
他們的疑惑很快得解。
在南海之極,北境之際,這南與北的交接處,那黑與白間的灰色地帶,一顆隕星轟然砸落,震驚四海。
南星生生用神咒,在海面上炸出一座島嶼,千年來亘古不變的大陸版圖,自此多了一點。
南星給它起名為月崖,因為在島嶼上有座極高的山丘,坐在崖頂俯瞰整座小島,正像一彎半滿的月牙。
這座新生之島,成了她主宰的世界。
她的初衷只是給自己找個喜歡的栖身之地,誰料日日夜夜都有人上門來殺她。不過在她殺了幾波之後,就很少有人敢來了。
召陽第一個找上門來,死纏爛打,住進了月崖,給南星劈柴挑水做苦力。
緊接着是第二個、第三個……一個又一個人住進月崖,有的是來殺南星反而被她打服,“自願”認她當老大的,有的是南星看根骨不錯順手撿回來的。
春去秋來,月崖上樓閣林立,再沒有人敢惦記南星的項上人頭。
北鬥的身價還在不斷飙升,五年內都穩居風雲榜榜首,唯一的變化就是——
北鬥從一個人,變成了一群人、一個組織的名稱。
南星的名字又再次被三界中人頻頻提起。
仙門不再喊她妖女災星,而是說她狼子野心,是亂世者。
受過北鬥恩惠者或懼怕北鬥威名者,都敬她一聲月主。
至于北鬥中人,都管她叫老大。
滿打滿算,世上也就剩那麽幾個人,依舊喚她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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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超級無敵肥章哈哈,終于碼完了仰天長笑,求誇誇[垂耳兔頭]
嗯,對,我們小情侶分開五年了,重逢後的謝澄,不知道南星老大能不能招架住[捂臉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