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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假死他一個也沒有放過。
北境有座聖山,傳說初代妖王便是于此受神明點化,獲賜窺命金瞳,率妖界開疆擴土,與仙門平分秋色。
想當年,在初代妖王修出人形前,妖獸還是人人喊打的畜生。它們憑天性行事,生于斯守于斯,餓了覓食,累了休眠,無聊了就随意找找樂子。這本是天性,無可厚非,壞就壞在彼時還沒有人間妖域之分,妖會生在湖泊深林裏,亦會長于院落水田間,它們意識不到“人”和其它動物有何不同,在它們看來,天生萬物供他們取用,妖殺人和人殺雞并無區別,不違天理。
但人不是家禽,他們的反抗比任何生物都激烈。
妖殘害生民,人群起攻之,一時間人類屠妖成風,大有滅盡世間妖族之勢。
人有謀而無力,妖有勇而無謀,兩方鬥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神明不忍見生靈塗炭,于是遍觀天下擇出一人一妖,點化那少年人調用天地靈氣為己力,點化那白澤妖生出情智。
自此,初代妖王帶領妖族退至邊界,将北境、南海、西域三州劃成妖域,與人間井水不犯河水。
縱然如此,千年來,人與妖從沒有放下經年仇恨,誓要将對方永遠消失在這片大陸之上。
歷朝歷代多少風雲人物試圖讓人妖和平共處,卻都被埋于黃土,無一人能做到。
南星大不敬地立在聖山之巅,俯瞰山下烏泱泱的人與妖,真沒想到第一個做成這件事的人是自己。
“呵。”
靜默已久的人終于發出一聲冷笑,送給這些為殺她而勉強合作的人與妖,也送給這座只有她一人敢踏足的聖山。
南星站得太高,所有人不得不仰頭看她,白澤侗貍負手而立,面色沉靜,心中已是恨意滔天。
他生來尊貴,白澤柒在位時他又貴為王儲,可一片光明的未來都盡數毀在白澤零手裏。他這位大伯為了騙自己女兒回妖界,演了好大一出戲,将他們騙得團團轉,王權霸業轉瞬成空!
這份怒氣撒不去南海,只能撒在眼前孤身一人的南星身上。
“膽小鼠輩,只知龜縮在聖山上,你也覺得自己身世不堪,見不得人嗎?!”一名公鴨嗓的修士扯着嗓子罵道。
南星終于有了動作,她從站着改為坐着,手懸在膝上,沖那人勾勾手說:“聖山不歸我管,你可以上來。”
公鴨嗓修士見南星形容憔悴,似乎下一瞬就會随風而折,被恐懼扼住的心又歪歪扭扭地掙出來,鬼使神差地,他還真邁出左腿,一腳踏上聖山。
一步步,他離山巅上的女子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她眉心的混沌珠印記,那可是神明至寶啊,錯過今日良機,此生他再無機會接近南星半步……這樣想着,他的腳步更快了些。
妖心懷敬畏,不願血染聖山,只能将聖山圍住不讓南星逃跑,修士倒沒這種顧忌,見公鴨嗓平安爬到山腰,他們也蠢蠢欲動,怕被捷足先登者已飛掠而出,追在公鴨嗓身後朝南星逼近。
就在此刻,數柱火紅的岩漿自覆雪山地上暴沖而起,挾着精純而神聖的天然靈力,将所有冒犯聖山的無知者盡數焚為烏有。
黑色灰燼很快被飄雪覆過,聖山還是那個潔白的聖山。
“上來啊。”慵懶的女聲自山頂傳來。
白澤侗貍的臉色愈發難看,妖族不敢踏足聖山一方面是出于信仰,另一方面就是聖山會焚盡一切外來者。這座看似聖潔的雪山,實則是個随時随地會爆發的火山!
他看着毫發無傷的南星,不甘心問:“聖山為何不攻擊你!”
南星拂去肩頭的雪,居高臨下道:“因為這聖山認可我是白澤王族的後代,卻不認可你,因為天命在我,不在你。”
白澤侗貍背在身後的手猛地蜷緊。
南星似笑非笑道:“不信?你大可以親自驗證下。”
明知南星在胡說八道,白澤侗貍還是沒忍住心頭的怒火,飛身而起,直沖聖山而去。
“王兄——!”
白澤侗貍被妹妹的呼喊喚回理智,反應過來自己中了南星的計,誰說聖山不會攻擊白澤王族?只是她一人之辭罷了。
清醒的瞬間,白澤侗貍後背冷汗涔涔,扭頭飛回妹妹身旁。
白澤意歡嗔怪地瞪了眼沖動的王兄,無聲怨怪他的莽撞,随即一雙氤着紫霧的漂亮金眸望向南星。
她已許久沒見過南星,當年一面,至今夢見那比肩神明的恐怖一劍曾與自己擦肩而過,白澤意歡依然會驚醒。
如今再次相見,她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慶幸,慶幸現在的南星不如那道幻影強,也遠比那道幻影心慈手軟,只用一個下屬就能将她诓來。
紫色的煙霧細絲纏住舟岱的四肢與脖頸,白澤意歡扯着他,沖南星嚷道:“你不下來,我就殺了他。”
無人在意的舟岱睜開半只眼,跟南星隐秘地交換了下眼神。
南星嘆了口氣,沒耐心再陪這兄妹倆過家家,但真正的大魚還沒釣到,她只能裝出一副憤怒又忌憚的神色,跳下聖山。
那一瞬,如星火落入冰潭,靈力碰撞相擊的靈爆聲令天地為之一寂。
晝夜輪轉,大雪未停。
聖山腳下橫七豎八倒着屍體,血融了雪,又凝成冰。
南星站在屍堆中心,腳下是白澤侗貍的頭顱,不遠處,白澤意歡化作的紫霧正被狂風吹散。她擡手抹去唇邊血跡,這個動作牽動了暗處無數視線。人群與妖群同時騷動,卻又忌憚地停在聖山邊界之外。
方才那場屠殺足夠震懾人心。
混沌珠在眉心隐隐發燙,過度消耗靈力的空虛感陣陣襲來。南星适時地晃了晃身子,單膝跪倒在雪地中,喘息聲沉重得連風雪都蓋不住。
“她不行了!”有妖嘶吼。
南星垂着頭,目光悄然轉向側後方。只見舟岱倒在雪堆裏,渾身是血,看上去比她更狼狽。只有南星知道,那些血大多不是他的。
她朝他伸出手,聲音清冽:“到我身後來。”
舟岱艱難地擡頭,乖乖走到她身後,像被強大羽翼庇護的雛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庇護他的人,久久沒能下得去手。
也是這樣一個大雪天,他父母都死在那場席卷寒州的瘟疫中。他也染了疫病,不想連累鄰裏,自己爬出霜息城流浪。餓了挖草根,渴了挖雪吃。所有人都說這瘟疫沒得治,他不想像父母一樣在痛苦中死去,于是費盡心思生了堆火,貪戀片刻溫暖後,他打算把自己燒死。
小少年性子倔,火把點燃他的衣服,火舌燎灼他的肌膚,就在他以為一切都結束時,天空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澆滅了火苗。他還沒來得及惱怒,就發現這雨一點也不像寒州的雨那般冷冽刮骨,溫潤細膩,治愈一切傷痕與病痛。
他活了下來,把賺來的第一筆錢全都捐給了城郊一座無名小廟,因為那廟中塑了他救命恩人的金像。金像熠熠生輝,他不敢多看,只将那張臉牢牢記在心底。
後來他狩獵時偶然撞見一夥神秘的劍客。劍客中有個吊兒郎當的青年忽而輕笑,指着他道:“這該不會是謝澄的兒子吧?他照着自己都生不出這麽像的。”
被簇擁在中心的女子聞言,淡漠的金瞳掃過來。在看清她面目的一瞬間,舟岱忘了反應,努力牽動唇角朝她笑了笑。
他不愛笑,那笑容多半挺難看的,但就因為那一笑,他被南星撿了回去。
南星不知舟岱的滿腹少年心事,轉身專心對敵,鏡昙在她掌心盛放,碎鏡如雨,将閃至半空想偷襲的幾人割成血霧。
碎鏡餘晖未散,風雪中響起低語。
肩扛宣花斧的疤面漢子盯着南星,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她的鏡昙遇水則強,得把地上的雪都鏟掉才行。老子折了七八個兄弟才試探出的消息,免費分享給你們。你們這幾只大妖總得出點力吧。”
“把北境的雪全鏟掉?你他娘真是個天才。”旁邊雪堆忽然隆起,一頭通體赤紅的禍鬥口吐人言:“嘿,我們又不要她的命,只是想要她一罐血,憑什麽幫你們探路,你怎麽不讓躲在最後那些去?”
幾步外,被點名的幾夥鬼市賞金客冷哼道:“再拖下去,等她恢複靈力,或者北鬥的人趕來,在場的都得死。”
“……話說回來,她靈力到現在也沒耗盡,真受傷了嗎?”
就在多方勢力互相推诿,誰也不願率先出手之際,那頭禍鬥不知被何刺激,突然發出一聲震天咆哮,周身赤紅毛發根根倒豎,炙熱妖火沖天而起,将漫天風雪都蒸騰成白霧。妖火化作巨爪,撕裂空氣,直取南星心口。
有人打頭陣,其它人也不再猶疑,紛紛祭出看家本領,無數力量疊加着攻向南星。
南星眼神一凜,不得不全力應對。掌中鏡昙光華大盛,萬千鏡影層層疊疊展開,在她身前構築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光壁。妖火巨爪與鏡壁轟然相撞,刺目的光芒讓所有人瞬間失明,逸散的力量将周圍積雪盡數蒸發,露出下方焦黑的土地。
光芒散去,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一處,南星仍毫發無傷地站在原地。
“……”
直到此刻,衆人才反應過來南星應當沒有受傷,如果她受傷仍有如此實力,那他們還是趁早自盡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