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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僵持之際,一直安靜待在南星身後的舟岱忽然拔出一柄幽綠匕首,毫不猶豫地将其刺進南星的後心口!
這北鬥中人自相殘殺的變故,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是厘魂刀!”有識貨者認出了這柄刀,眸光輕閃道:“厘魂刀下,神魂俱滅,不得往生,連生死境的尊者都扛不住一刀。”
衆目睽睽之下舟岱平靜地拔出厘魂刀,劈手奪過晦明劍,如矯健的鹞鷹翻到幾丈外,頭也不回地跑了。
任南星是神仙降世,挨着一刀也死透了。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周身靈力飛速散去,她緩緩蜷縮起來,直到氣息愈發微弱,重重砸進雪地。
千願燈幽幽飄在半空中,護住她的身體和靈魂不受厘魂刀傷腐蝕。但也僅限于此。
就在此時,天邊一群烏鴉飛來,在聖山上久久盤旋不去,若有心者留意觀察,便會發現這烏鴉群盤旋的軌跡像極了一顆睜開的眼睛。
“聽說殺了神劍劍主,有可能獲得神劍的認可,為了一柄劍,背後偷襲來救自己的人,真不要臉。”禍鬥呸道,“你們人類還罵我們妖獸是畜生,畜生還懂恩義呢!”
禍鬥不齒這種行徑,而且南星一死,她的血也失去神性,這一趟算白來了,禍鬥忿忿不滿,但木已成舟,他只能割些南星的肉試試還有無效果。其餘人終于從舟岱偷襲的震驚中回神,取而代之的是意識到南星已死的狂喜。
無數道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随即不約而同去搶奪南星的屍體,以便奪得殘留在她體內的混沌珠。
那鬼市的賞金客終于不再保留實力,一路過關斬将飛速靠近南星,鬼鐮刀擋掉宣花斧,又一腳踹塌疤面男的心窩。眨眼間,他成了離南星最近的人。
鐵鏈飛出,鏈頭拴着的鬼鐮刀往南星腰部勾去,就在他以為大功告成,在思謀退路之際,南星腰間的儲物錦囊突然綻放出金色的華光。
賞金客面色一凜,匆匆收刀,卻還是慢了一步。
金光破空而出!
軒轅劍直直插在南星身旁的雪地中,劍身日月星辰流轉。清越劍鳴響徹天地,戰場上所有兵刃盡數低鳴。
那柄鬼鐮刀劇烈震顫,節節碎裂,賞金客離得太近,在軒轅劍氣下瞬間蒸發。
金輝如幕,籠罩住南星的身軀。長劍靜立,卻令萬物噤聲。
無人再敢上前半步。
禍鬥心中後怕:“謝澄的軒轅劍,怎會在她手中!還做出這般護主姿态,真是怪了。”
他說完這句話,四周一片寂靜,無人回應。禍鬥後腦勺一涼,妖獸的本能讓他回頭望去。
天地皆白,野原茫茫,玄衣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目光越過他,靜靜看向雪地中生機斷絕的女子。
禍鬥遠遠見過謝澄幾次,知道他是監察衆仙的仙君,這位仙君表裏如一地不好惹,一柄軒轅劍可破萬法,人鬼仙妖避之不及。在禍鬥記憶中,這還是他第一次見不提劍的謝澄。
因為那柄萬劍之祖此刻插在他身後,護着南星。
劍修會把自己的本命劍送給誰?
如果此刻再反應不過來謝澄和南星間的關系,禍鬥就是徹頭徹尾的蠢貨了。什麽狗屁敵人,分明是……
禍鬥四肢發軟,下意識想跑,又怕引起謝澄注意,索性僵在原地一丁點動作不敢有。
謝澄越過禍鬥,徑直走向雪地中央那抹刺眼的紅。南星臉色比雪地還白,甚至能看到泛青的細小血管,身體被一層薄薄霜雪覆蓋,蜷縮在地,瞧着可憐的緊,一點也沒有往昔的神氣與威風。
他跪坐下來,玄色衣擺浸在血水裏。伸手去碰她臉頰時,指尖在空氣中停頓了一瞬,最終極輕地落在她冰冷的肌膚上。
不會吧……?
他摸她頸脈,探她神魂,甚至去聽她心跳,得到的都是同樣荒謬的答案。
如果是做戲,那她真的做了全套,連他都能騙到。謝澄依舊不信,她那麽厲害的一個人,怎麽會悄無聲息死在這裏?
“南星。”他聲音發緊,帶着顫抖,“是我。別玩了。”
不許再演了,不管她有什麽籌謀與布局通通都不許再演下去了。
懷裏的人毫無回應,眉眼安靜得陌生。
謝澄将她從冰冷的雪地中攬進懷裏,手心的濕熱令他一愣,翻開掌心,只見滿手鮮紅的血跡。她的後心口被捅出一道刀傷,那陰冷的禁忌氣息他不會認錯,正是厘魂刀無疑。
沒有人能從厘魂刀下存活,它被屍邪滋養數百年,邪氣會抹殺一切有生命力的存在。這樣從背後捅來的一刀,南星的确防備不及。
她的手臂在他懷抱中軟軟垂落,心口那個被厘魂刀刺穿的黑洞觸目驚心。他徒勞地按住傷口,靈力瘋狂湧入,卻悉數被千願燈柔和的光暈擋回。
指尖的顫抖終于蔓延至全身,這個總是挺直如劍的脊背,此刻竟瞬間塌了下去,埋在冰冷的軀殼頸間。
啪嗒啪嗒。
遠處有妖獸在低吼,修士在竊竊私語。謝澄置若罔聞,小心翼翼地,像是觸碰一件稀世珍寶般,輕輕拂開她臉頰旁沾染血跡的發絲,抹去滴在她脖頸的淚水。
他單手将她抱起,拔出軒轅劍,冷漠地看着身後早作鳥獸散的烏合之衆。
他一個也沒有放過。
……
藏在雲層間的獨眼始終注視着謝澄,在看到他眼底一片死寂與荒蕪時,神異光彩閃過,獨眼發出愉悅的咕哝聲。
烏鴉飛過,跟着謝澄離開。
聖山背後的石洞中,廉貞一把按住就要沖出去的武曲。
貪狼按按眉心:“謝澄怎麽在這裏?這也是老大計策中的一環?可他把人都殺了,我們沒任務做了啊。”
舟岱從山洞中鑽出,接過廉貞遞來的丹藥服下,被砍掉的斷指重新長了出來,只是還沒有知覺,需要養一段時間。他抱着晦明劍和厘魂刀,用衣袖仔細擦拭乾淨鋒刃上的鮮血,心疼道:“老大挨這一刀真沒事兒?”
武曲只顧着感嘆:“老大的演技真好,你看那臉色,再看那暈過去後的肌肉反應,沒見過成百上千個死人學不了這麽像。”
廉貞聽着他們七嘴八舌的讨論,又皺起自己的短眉道:“裝死不能騙過一位神明,老大在體內種了咒,一個時辰後才會‘死而複生’,現在是真的死在厘魂刀下,全靠千願燈的奇跡之力吊着命。如果一個時辰內混沌珠被剝離出她身體,或者再受致命傷,她就永遠醒不過來了。這次是真的置之死地而後生,實打實在賭命。”
武曲的聲音都變了調:“……真的?你怎麽不早說!”
“不然此前我為何要阻攔?”良好的教養讓廉貞沒有翻白眼。
南星只給每個人交代了對應的任務,沒有告知全部計劃,只有廉貞僅憑自己的任務倒推出全貌,完全參透了南星的布局。
南星從一開始目标就不是白澤侗貍這群人,而是混沌。五年之期已到,今日便是混沌破封而出的第一天。
她起初還在猶豫,但拿到軒轅劍的當晚南便決定要對混沌出手,永絕後患。
想不牽連無辜除掉混沌的前提是引出混沌的本體,混沌是一位以人性之惡為供奉的邪神,背叛是他最喜歡的情緒,南星便以身入局,為祂搭了座戲臺。她篤定混沌會因舟岱的背叛現身,并出于取回混沌珠的想法将她的屍身帶回老巢。
計劃很周全,唯獨沒料到謝澄會來,搶先一步将她帶走。
貪狼想起适才謝澄蒼白又絕望的神色,倒吸一口涼氣:“我的乖乖,謝澄該不會以為老大真死了吧?”
武曲急眼:“我們得把老大搶回來,萬一被謝澄随手刨個坑埋了,那就完蛋了!”
最後還是廉貞震住場子:“別壞大計!老大一個時辰後自會複蘇,既然這廂已被謝澄解決,我們就按原計劃推進即可。混沌珠還在老大體內,混沌不會任由謝澄将她帶離。”
貪狼、武曲都沒意見,舟岱卻搖搖頭:“你們去辦正事,我跟上去看看,萬一謝澄出事,老大會發飙的。”
“你瘋了,現在你可是‘殺’了老大的叛徒,他個半只腳邁進生死境的仙君,擡手就能碾死你。”貪狼一副讓他別多此一舉的口吻。
舟岱卻不理會,他将晦明劍背在身後,手攥厘魂刀,焚去一張南星給他的足以騙過混沌的至高境匿形符,踩着滿地落雪與腥紅,執意跟了上去。
也許他跟謝澄真的很像,以至于在場只有他能讀懂謝澄眼底的枯敗。
曾經他打算燒死自己時,也是這樣不顧一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