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蚕宝宝全部结茧以后，粗陶盒子里安静了好些天。十二条蚕宝宝各自裹在自己织的房子里，连体的那个茧子也稳稳地粘在盒角。

枣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还是跑去书架旁边看盒子，虽然知道茧子不会那么快就有动静，她还是要把每个茧子都看一遍。

初一，初二，初三，初四和初六挨在一起，初五，初七，初八，初九，初十，十一，十二——她用指头点着数完一圈才肯去洗脸。

雪团现在也养成了习惯，每天跟着她走到书架旁边蹲下来，仰头看着那盒安安静静的蚕茧，尾巴卷在爪子前面。它大概在想，那些白白的圆球什么时候才会变回它之前隔着纱布偷看的虫子。

辰音每天从梧桐巷过来都带着她爹新刻的飞蛾印章。她蚕蛾还没飞出来，但印章可以先备着——这是她爹刻印章时的话：工具要在用到之前准备好。

妞妞把探险图背面专门辟出一块地方画了一个大大的蚕房，每个蚕茧旁边都预留了空位，等着蚕蛾飞出来以后印上飞蛾印章。

杏儿每天下午来蹲在书架旁边把耳朵贴在盒子上，能听见里面蚕宝宝在动。

枣也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好一阵，只听见雪团在她脚边打呼噜。

这天早上枣照常去数茧子，数到第六个时发现初一的茧子顶端破了一个极的洞。不是她看花了眼——那个洞边缘参差不齐，是蚕蛾从里面一点一点咬开的。她愣了一下然后撒腿就往院子里跑，边跑边喊：“爹！初一出来了！它没有咬破茧子！它咬了个洞！”裴钰正蹲在枣树下松土，把铲子插在土里站起来。枣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书架前，父女俩蹲在盒子旁边看着那只刚从茧子里钻出来的蚕蛾——它的翅膀还是湿的，软塌塌地贴在身体两侧，触须轻轻晃动着，正在茧子旁边慢慢展开它的翅膀。枣屏住呼吸，看着那双翅膀一点一点张开，从皱巴巴的一团变成一对覆满细密鳞粉的翅膀，在晨光里泛着极淡的银白色。

辰音从梧桐巷跑过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把刚摘的嫩桑叶。她跑到书架前低头一看立刻把桑叶放在旁边的桌上——蚕蛾不吃桑叶，她忘了。

她把桑叶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掏出飞蛾印章，在妞妞的探险图上初一的名字旁边印了一个展翅的飞蛾。妞妞拿起印章在旁边补了好些个字：初一，第一名。

蚕蛾开始陆续破茧了。每天都有新的蛾子从茧子里钻出来，初二、初三、初五、初七、初八——它们从茧子里出来时翅膀都是湿的，要趴在茧子旁边慢慢展开，等翅膀干透了才会扑棱着飞起来。

枣发现每只蚕蛾飞起来的样子都不一样——初一飞得最快，初二飞得最高，初三喜欢绕圈子，初五总是停在盒沿上先左右张望一阵才肯飞。初四和初六还在连体茧子里没出来。

枣蹲在书架旁边托着腮帮子等。她爹连体茧子比较厚，蚕蛾要多咬一阵才能咬穿。

又过了一天，连体茧子终于有了动静。不是一头有动静，是两头同时破开——初四从茧子左边咬了个洞钻出来，初六从右边咬了个洞钻出来。

它们在茧壳上趴了片刻，各自展开翅膀，然后慢慢地、心翼翼地，把触须伸向对方。

枣趴在盒沿上看着这两只从同一个茧子里出来的蚕蛾，它们的触须轻轻碰在一起，翅膀几乎叠着翅膀，在晨光里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