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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元亮心中一喜,正要答话,却见陆大人摆了摆手:不过,罗相的文书也在这里,指名要本官严办。你们四个,可知道罗相为何要置你们于死地?
四个人面面相觑。秦元亮壮着胆子道:大人,小人等实在不知。我等与罗相素无瓜葛,更谈不上仇怨……
素无瓜葛?陆大人从案上拿起另一卷文书,罗相的公子罗声远,在金沙岭被抢,丢了侍妾,死了家丁,连他自己都差点丧命。罗相震怒,下令严办此案,要借你们四个的人头,震慑天下不法之徒。你们四个,不过是恰逢其会,成了罗相立威的工具罢了。
堂下一片死寂。
秦元亮只觉得浑身发冷。他们四个的性命,在这些大人物眼里,竟然只是一颗颗棋子?
大人明鉴!陈亮突然叩首,声音哽咽,小人等虽卑微,也是父母所生,天地所养。若就这样冤死,小人等死不瞑目!求大人做主!
陆大人沉默良久。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堂下,围着四个人转了一圈,目光如炬,仿佛要看穿他们的灵魂。
本官为官二十载,自问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陆大人缓缓开口,可本官也有本官的难处——罗相的文书压在这里,本官若放了你们,便是违抗上命;本官若杀了你们,便是草菅人命。你们说说,本官该怎么办?
秦元亮咬了咬牙,沉声道:大人,小人等别无所求,只求大人给一条活路。若大人能查明真相,抓住真凶,不但小人等得活,大人也能博得清名,此乃一举两得之事。
陆大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回到案后,沉思片刻,突然吩咐:先将四人收监,本官要亲自去拜访罗相。
当日下午,陆大人的轿子停在了罗丞相府的门前。
罗府的气派,非寻常官员可比。朱漆大门,白玉台阶,门前两尊石狮足有丈高,威风凛凛。陆大人下轿,递上名帖,不多时便被引入内堂。
罗声远——罗相的独子,金沙岭劫案的受害者,此刻正坐在堂上。他年约三十,面皮白净,穿着绫罗绸缎,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扳指,神态悠闲,哪有半点受过惊吓的样子?
陆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罗声远拱了拱手,态度敷衍。
陆大人还礼,开门见山:少大人,本官今日前来,是想请教金沙岭一案的具体情形。当日劫匪共有几人?相貌如何?少大人可还记得?
罗声远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耐烦:当时夜色昏暗,我又受惊过度,哪里记得清楚?只记得有四个人,为首的那个……好像是黑脸,还有个白脸的,其他的就记不清了。
黑脸?陆大人目光一凝,少大人确定是黑脸?
大概是吧……罗声远挥了挥手,陆大人问这些做什么?那四个贼人不是已经抓到了吗?早日正法便是,何必啰嗦?
陆大人心中已然有数。他起身告辞,回到刑部,坐在书房里,对着那四张面孔出神——红脸、青脸、蓝脸、白脸,哪里来的黑脸?
冤枉,果然冤枉。陆大人喃喃自语。
可他不能放人。罗相的文书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若就这样杀了这四个人,他良心不安;若放了他们,罗相那边如何交代?
大人,一个家人轻声禀报,华师傅和武师傅来了。
陆大人眼前一亮。华元志、武定芳——他府上的两位护院教师,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华元志绰号燕子风飞腿,轻功卓绝;武定芳人称乐九州神行,追踪术天下无双。若有他们出手,或许能查明真相!
快请!
不多时,两条大汉走进书房。华元志四十来岁,穿一身蓝布劲装,身形瘦削,双目炯炯有神;武定芳比他年轻几岁,一身白衣,腰杆笔直,走起路来落地无声。
大人唤我二人,有何吩咐?二人行礼问道。
陆大人将案情详细说了一遍,最后道:本官怀疑,这四个人是被人陷害,真凶另有其人。可本官身为刑部正堂,不便亲自查案,想请二位辛苦一趟,前往镇江府暗访。若能查明真相,抓住真凶,不但是救了四条人命,也是本官的一件功德。
华元志与武定芳对视一眼,齐声道:大人待我二人恩重如山,此事我二人义不容辞!
陆大人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这是一百两银子,作为盘缠。本官给你们办一套公文,各地官府皆可协助。明日便启程,务必小心!
次日清晨,华元志、武定芳二人换上便装,各带兵器,悄然出京。
秋高气爽,官道上落叶纷飞。两人施展轻功,日行数百里,不几日便进入江苏地界。这一日,他们错过了宿头,天色已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见远处一片松林,黑压压的像一团墨。
大哥,那边似乎有户人家。武定芳眼尖,指着松林深处。
华元志凝神望去,果然看见一点灯火,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两人加快脚步,走近一看,原来是一座古庙。庙门高大,飞檐翘角,虽然破败,却透着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庵观寺院,过路的茶园。华元志沉吟道,咱们今晚就在这庙里借宿一宿,明日再赶路。
武定芳点头。两人上前叩门,咚咚咚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过了好一会儿,门一声开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探出头来,借着月光,华元志看清了他的相貌——两道粗眉,一双圆眼,鹰钩鼻子,尖下巴,两腮无肉,穿着一身白布褂裤,活像个火工道人。
二位有何贵干?那人声音沙哑,目光闪烁。
华元志抱拳道:在下兄弟二人,乃是远方来的行商,今日错过了宿头,想在这宝刹借宿一宵。若有斋饭,愿付香资,不敢白扰。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二人腰间的兵器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道:此事我做不得主,须得禀报我家方丈。二位稍等。
门又关上了。武定芳低声道:大哥,这庙有些古怪……
华元志微微颔首,小心为上。
又过了一会儿,门再次打开。那火工道人脸上堆起笑容:我家方丈有请,二位请进。
华元志、武定芳对视一眼,迈步走进庙门。黑暗中,他们看不见那火工道人嘴角浮起的一丝狞笑,也看不见庙门两侧闪过的几道黑影。
他们只知道,从踏入这座庙的那一刻起,他们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庙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又像是一声狰狞的狂笑。
夜色更深了,松林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无数鬼魅在低语。远处,一只乌鸦突然惊飞,的叫声划破夜空,为这个不祥的夜晚,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息。
华元志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武定芳的手也按在了刀把上。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但他们知道,从踏入这座庙的那一刻起,一场生死之战,已经不可避免。
而此刻,在京城刑部的大牢里,秦元亮、马兆熊、雷鸣、陈亮四个人,正蜷缩在冰冷的稻草上,等待着未知的命运。他们不知道,千里之外,有两个人正在为了他们的清白而冒险;他们更不知道,这场冤案的背后,隐藏着一个怎样惊天动地的阴谋。
长夜漫漫,曙光未现。四个人的命运,两个人的生死,一座古庙的秘密,一个丞相的阴谋——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一起,等待着最终的揭晓。
而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