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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道缘点点头,将剑揣入怀中,像揣着一颗滚烫的心。他转身出了云霞观,在门口掐了个诀,驾起趁脚风,心急似箭,恨不能肋生双翅,一步赶到金山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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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火阵
江口,金山寺。
远远望去,整座寺庙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芒之中。魔火高有千丈,像一条条赤红的巨龙,从地面蹿向天空,将夜空烧得通红。庙门紧闭,那朱红色的大门上贴满了符咒,像一张张狰狞的鬼面。烧香逛庙的人早已四散奔逃,远远地看着金山寺,像看着一座喷发的火山。
那魔火从外面看,仿佛下雾一般,浓稠而黏腻,像一团团燃烧的棉花,将整个寺庙包裹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缕金光从火海中透出,像溺水者伸出的手,微弱而绝望。
褚道缘在庙前停下脚步,心中像擂鼓一样咚咚直响。他深吸一口气,将斩魔剑抱在怀中,像抱着一个婴儿。那剑沉甸甸的,给了他一种莫名的勇气和力量。
师父,徒儿来了!他在心中默念,然后大步走向庙门。
他伸手一拍,庙门一声开了,像一张巨口,将他吞了进去。
魔火立刻扑面而来,像无数条火蛇,要在他身上缠绕。但斩魔剑似乎有某种力量,剑鞘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将魔火隔绝在外。褚道缘心中一喜,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大步流星地向阵中走去。
他看不见里面的金光,只能凭着感觉,向阵眼的方向摸索。魔火像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道袍,在灼烧他的皮肤,但斩魔剑的光晕始终护着他,像一把无形的保护伞。
终于,他看到了阵眼。济公和普妙盘坐在那里,像两尊石雕,一动不动。他们头上的金光只剩三尺,像一层薄薄的蛋壳,随时可能破碎。两人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开裂,像久旱的土地,显然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好孽障,大胆,山人来也!褚道缘一声喊嚷,声音像炸雷,在魔火中回荡。
正南方,天河吊叟杨明远和桂林樵夫王九峰正在催动魔火。两人回头一看,吓得惊魂千里。
杨明远是个瘦高的老头,白发如雪,面如枯槁,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他一见褚道缘,脸色大变,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褚道缘!你怎么来了?
王九峰也是个老头,但比杨明远矮半头,圆圆的脸蛋,像一颗饱满的核桃。他盯着褚道缘怀中的宝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是……斩魔剑?
褚道缘将剑抱得更紧,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们既跟我师父为仇,你我就是冤家对头!今日,我要用这斩魔剑,破了你们的魔火金光阵!
杨明远和王九峰对视一眼,像两只被围困的野兽。杨明远说:褚道缘,你我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必因为济颠跟我等做对?
褚道缘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知道济颠是我什么人?
杨明远一愣:你是老道,他是和尚,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师父!褚道缘的声音像炸雷,你等既跟我师父为仇,你我就是不共戴天的冤家对头!
杨明远和王九峰听了,面面相觑。王九峰低声说:杨大哥,济颠既是他的师父,咱们冲他的面子,不炼济颠就是了。咱们万花山圣教堂,冲他算白烧了。咱们回万花山,叫济颠回灵隐寺,从此两罢干戈,你看怎么样?
这本是台阶,是和解的机会。如果褚道缘答应了,皆大欢喜,济公得救,八魔退去,一场浩劫消弭于无形。
但褚道缘此刻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他想起师父在魔火中受苦的模样,想起老仙翁破碎的葫芦,想起自己千里奔袭的艰辛……他的眼中只有仇恨,像一团燃烧的烈火,将理智焚烧殆尽。
不行!他一声暴喝,像受伤的野兽,我今天非杀你们不可!
说着话,他伸手去拉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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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剑
书中交代:这口斩魔剑,有什么好处呢?
原来这口剑要一出鞘,会有一片白光,像一轮小太阳,专能将魔火赶散,最利害无比。当初八魔以六合童子悚海为尊,只因他在外面无所不为,常常害人,紫霞真人李涵龄查山,用这口剑斩过他,把八魔制服的。故此八魔就怕李涵龄,同长眉罗汉这一僧一道,余者别无惧怕之人。
焉想到今天褚道缘盗来的这口剑,并非是真斩魔剑。
真的他如何拿得了来?紫霞真人李涵龄,乃是一位得道多年的老神仙,心思缜密,算无遗策。他深知斩魔剑是镇山之宝,必有精灵鬼怪觊觎,故此预备了一口假剑,外形与真剑一模一样,连剑鞘上的纹饰、象牙牌子上的篆刻,都仿得惟妙惟肖。但假剑就是假剑,出鞘之后,并无白光,只是一口普通的精钢剑,连魔火都近不了,更别说斩魔了。
褚道缘自以为是真的,伸手一拉剑——
剑出鞘,寒光一闪,像一道普通的闪电。
但没有白光。
没有那轮能驱散魔火的小太阳。
褚道缘一愣,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他呆呆地看着手中的剑,那剑身泛着普通的精钢光泽,冰冷而陌生,像一位背叛的朋友。
假的……他的声音像叹息,像梦呓,像垂死之人的呻吟。
八魔早看出来不是斩魔剑。杨明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狰狞,像一头被激怒的狼:好小子,敢拿假剑来唬我们!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丧门剑,那剑身漆黑如墨,像一条凝固的毒蛇。他一晃剑身,天火、地火、人火三昧真火,像三条火龙,从剑尖喷涌而出,直扑褚道缘。
褚道缘想跑,但双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三昧真火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罩在其中。火焰舔舐着他的道袍,发出的声响,像千万只蚕在啃食桑叶。皮肤开始起泡、开裂,像被撕裂的纸张,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啊——!褚道缘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不像人类发出的,像野兽被活剥了皮,凄厉得让在场的人脊背发凉。
他在火中翻滚,像一条被扔进油锅的鱼。斩魔剑——不,那口假剑——从他手中滑落,一声掉在地上,像一声绝望的叹息。火焰吞噬了他的头发,他的眉毛,他的道袍,他的皮肤……他整个人像一支燃烧的蜡烛,在魔火中渐渐融化。
济公在阵中看得真切,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像两颗要从眼眶中跳出来的弹珠。他想冲出去,想救自己的徒弟,但身上的金光只剩三尺,像一层薄薄的蛋壳,随时可能破碎。他一动,金光就剧烈摇晃,像风中的残烛。
道缘——!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破锣,被魔火的轰鸣声淹没。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自己的徒弟在火中挣扎,在火中惨叫,在火中化为灰烬。那是一种怎样的痛苦?像有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割得血肉模糊,割得支离破碎。
褚道缘最后看了师父一眼,那眼神复杂而深邃,有愧疚,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说不出的释然。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火焰已经灌入了他的喉咙,将他的声音焚烧殆尽。
然后,他倒下了,像一根燃烧的木头,在魔火中化为焦炭。那口假剑躺在他的身旁,剑身被烧得漆黑,像一段凝固的讽刺。
济公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像两条滚烫的河流。他口念:阿弥陀佛,善哉,善哉。那声音像叹息,像哀悼,像一位父亲在送别自己的儿子。
王九峰看着地上的焦尸,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杨大哥,你这个乱可惹大了。他是紫霞真人的徒孙,你把他烧死,倘如紫霞真人要来了给他报仇,该当如何?
杨明远收起丧门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那冷笑像一把锋利的刀,割破了最后的温情:已就烧死了,就是李涵龄来,你我也可以跟他以死相拼。莫非永远老怕他,何时是个了局?
他的声音像夜枭的啼叫,在魔火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残忍和决绝。
正说着话,只听外面一声喊嚷,像炸雷滚过天际,震得魔火都剧烈摇晃起来:
道缘呀——!你死的好苦——!
那声音苍老而凄厉,像一位母亲在呼唤死去的儿子,像一位老人在哀悼夭折的孙儿。八魔一听,脸色齐变,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不知来者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