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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奎同二人进房来,说:邓姑娘,我同人看你来。
只见从房内走出一个女子来。那女子年约十六七岁,身材合中,像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头上青丝发,黑中透亮,梳的髻儿如油滑,像一团凝固的墨汁。脸似桃花赛粉白,白中透润,像一块温润的玉石。眉清目秀,鼻直口小,杏眼含情,桃腮红润,牙排碎玉,唇若丹砂,像一幅精美的画卷,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她身穿旧蓝袄,干干净净,像一片蔚蓝的天空。腰系青绸裙,齐齐整整,像一条碧绿的河流。微露金莲,又瘦又小,尖尖的约三寸有余,像两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贾正夫妻看罢,满心欢喜,像两个孩子得到了久违的玩具。郑氏连忙上前,拉住素秋的手,像拉着一位失散了多年的女儿:姑娘,我夫妇无儿无女,要买个女儿好度晚年。你要愿意,我就给你银子葬父。
素秋本是知书明理之人,见郑氏说的很好,自己也愿意。她的父亲死了,留下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像一叶孤舟,漂泊在茫茫的大海上。她需要钱,需要安葬父亲,需要一个安身之所。
多谢二位老人家,她的声音像黄莺,像清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激和无奈,我愿意跟着你们。
大家说得明白:买棺材葬父之后,跟着二位老人家走。郑氏夫妻给了尤奎二百两银子,那尤奎倒赚了一半,只给素秋一百两。素秋先还了店饭钱,又买了棺材、做了孝衣,雇人把父亲埋葬后,贾正夫妻二人,方把素秋接到院中。
素秋一见是勾栏院,心中一沉,像一块石头落入无底深渊。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像一张被漂白的纸,双腿发软,像两根面条,几乎站立不住。
这是……她的声音像蚊子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恐惧和绝望,这是什么地方?
郑氏连忙解释,像一位慈祥的母亲:女儿你不必伤心痛哭,我夫妻在这勾栏院,也不是长久之道,不能叫你与那些妓女一般。我给你找一个财主人家,一夫一妻同偕到老,你也好,我们也好。
她苦苦地劝,像一位耐心的老师,把素秋劝好了。素秋无奈,只得听从,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垂头丧气。
郑氏叫她另居一所院内,北房三间,每日同她吃饭、弹弦子唱曲儿,哄的素秋感恩不尽,并叫她弹丝弦、唱岔曲。素秋本是官家小姐,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她的琵琶弹得极好,像泉水叮咚,像黄莺啼鸣。她的曲子唱得极妙,像春风拂面,像秋月照人。
过了有半载之久,这行院中就传了出去:贾正夫妻买了一个女儿,比仙女还姣。那些人给送了一个外号,叫广寒仙子邓素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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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寒仙子的寂寞
那一日,素秋独在房中间坐无聊。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像无数只黄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远处传来几声雁鸣,凄厉而悠长,像离人的叹息,在秋风中回荡。
素秋坐在窗前,望着那飘落的黄叶,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想起了母亲,那位温柔而慈祥的女人,在她年幼时就去世了,像一朵凋零的花。她想起了父亲,那位正直而清廉的官员,被参之后,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她孤苦零丁,身已入在勾栏院之内,举目无亲,像一叶孤舟,漂泊在茫茫的大海上。她的命运,像这飘落的黄叶,随风飘荡,不知归宿。
悲伤之际,她信口吟道:
银红衫子半蒙尘,一盏孤灯伴此身。好似梨花经雨后,可怜零落不成春。
她的声音像黄莺,像清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孤独,像一位被遗弃的宫女,在深宫中默默垂泪。
邓素秋当此孤灯寂寞,愁肠万种。天有二鼓之时,半含眼睛,沉沉睡去。她的梦中,出现了母亲的身影,那温柔而慈祥的笑容,像一缕阳光,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但当她伸手去抓,那身影却像烟雾一样消散,只留下她一个人,在黑暗中默默哭泣。
次日精神减少,懒言懒语,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天有交午之候,只见花鸨儿笑嘻嘻的进来。郑氏今天打扮得格外艳丽,像一朵盛开的牡丹,但那笑容背后,藏着一种说不出的算计和贪婪。
女儿,她的声音像抹了蜜的刀子,甜腻而锋利,今有周公子来访,要见你,我不能挡住了,他是此处的大乡绅。他父亲做过吏部尚书,现今告老在家;他兄长周鼎是兵部司官。这个公子是秀才,今年才二十岁,人品又好,就是脾气大点。咱们开行院的,又不敢得罪他。女儿,若周公子进来,千万别得罪他。
素秋听花鸨这一席话,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知道,这是鸨儿的安排,是她的命运,像一叶孤舟,被风浪推着,不知驶向何方。
妈妈,她的声音像蚊子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和疲惫,叫我见他是要作什么呢?
花鸨儿说:儿呀,你还问我么?我想要给你找个人家,你终身有靠,比在院中胜似百倍呢。要是周公子看上你,买你做妾,我也得些钱养老。你到他家,使奴唤婢,自由自在了。
素秋沉默片刻,像一尊石雕。她知道,这是她的机会,也是她的宿命。在这勾栏院中,她终究是要被卖的,不是周公子,就是李公子,有什么区别呢?
亦好,她的声音像叹息,像梦呓,我就见他。
花鸨儿郑氏听了很乐,像只偷了腥的猫。她转身出去,不多时同着一位美少年公子进来。
那公子头戴绣花文生巾,身披百花连子袍,像一位从画中走出的神仙。面似桃花,白中透润,润中透白,像一块温润的玉石。目似朗星,两眉斜飞入鬓,准头端正,齿白唇红,像一幅精美的画卷。步履风流,若似乎胸藏二酉,学富五车,像一位饱读诗书的才子。
后跟一青衣童子,亦甚俊雅,像一位小书童,伶俐乖巧。
走到房中,周公子抬头一看,见正面墙上挂着一轴画,是半截美人。那画中的女子,只画了半截腰身,面容姣好,却不见全身,像一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佳人。
周公子看罢,方才落座。郑氏送茶过来,叫女儿出来,见过公子。
只听东房内答应,是娇声燕语,像黄莺啼鸣,像泉水叮咚。由房中掀帘出来,素秋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
周魁一看邓素秋生的果然美貌,他的眼睛直了,像两颗要从眼眶中跳出来的弹珠。他的心跳加速,像擂鼓一样咚咚直响,血液冲上头顶,将面皮涨得通红。
素秋见周公子五官清秀,举止安详,像一位温润如玉的君子。她开口问道:公子青春几何?
周魁说:吾今二十一岁了。你今年多大年纪?来这院内多少日子?可曾见过人否?
素秋说:我并未见过人。就把自己从前之事说了一遍——父亲被参,客死他乡,自己无依无靠,被卖入勾栏院,像一叶孤舟,漂泊在茫茫的大海上。
周魁听了,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怜惜和同情。他望着素秋,那双眼眸像两口古井,藏着千年的智慧,又像两颗星辰,在夜空中闪烁。
你既有意,他的声音像古钟悠扬,像磐石沉稳,我自有安排。
他叫鸨儿来摆酒,今日先与素秋海誓山盟。鸨儿立刻摆上一桌干鲜果品、鸡鱼鸭肉等菜,又暖了一壶黄酒。周魁与素秋对饮谈心,情投意合,只恨相见之晚。
周公子说:我今虽不能娶到家中,你候我父亲百年之后,我定要接你家中去的。我今暂把这西园楼房租过来,给你住了,叫鸨儿雇人伺候。我也时常来往,从此亦不准你再见外人。
素秋说:我很愿意。
她的声音像黄莺,像清泉,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激和无奈。她知道,这是她的归宿,也是她的牢笼。但在这勾栏院中,能遇到周公子这样的君子,已经是她的福分了。
周魁又给了郑氏三百两银子,留下二百两给素秋屋中零用。二人吃着酒,周公子看素秋果然花容月貌,心中甚喜。酒醉性狂,提笔作诗,素秋亦和诗一首,两人吟诗作对,像一对神仙眷侣。
但素秋的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欢愉,像一场美梦,终将醒来。她的命运,像这飘落的黄叶,随风飘荡,不知归宿。
窗外,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像无数只黄色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远处传来几声雁鸣,凄厉而悠长,像离人的叹息,在秋风中回荡。
素秋望着窗外,心中默默祈祷:愿这美梦,不要醒得太早。愿这秋风,不要吹得太急。愿这落叶,不要飘得太远……
但她的祈祷,像一颗石子投入大海,激不起一丝涟漪。命运的车轮,像一座巨大的磨盘,无情地碾压着一切,将所有的梦想和希望,都碾成粉末。
而此刻,在杨明的大牢里,他正望着牢顶的天窗,那巴掌大的天空,像一幅被裁剪过的画,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凄凉和孤独。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与这位广寒仙子邓素秋,产生怎样奇妙的交集。
这一切,都留待后事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