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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秋正举着石头拼命砸锁,铁锁纹丝不动,她的虎口已经震裂,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淌。就在这时,前院突然炸开了锅——
大寨主死了!大寨主被刺死了!
那喊声撕心裂肺,像一把尖刀刺破了夜空。紧接着,脚步声、叫骂声、兵器碰撞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烧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往这边涌来。
素秋的心猛地一沉。完了,他们发现田章的尸体了!
她低头看看手里的石头,再看看那把纹丝不动的铁锁,绝望像潮水一样漫上来。但就在这时,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狠劲涌上心头——她不能死在这里,周公子的大仇还没报,杨明的冤屈还没洗清,她绝不能死!
啊——!
素秋发出一声近乎疯狂的嘶吼,双手举起石头,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朝着铁锁狠狠砸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铁锁终于裂开了!
素秋顾不上发麻的手腕,一把推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进去。柳瑞被绑在墙角,粗麻绳勒进肉里,胳膊上全是血痕。素秋扑过去,用那把沾满田章鲜血的宝剑,几下割断了绳索。
快走!素秋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发现田章死了!
柳瑞揉着发麻的手腕,刚站起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他一把抓过素秋手里的宝剑,一个箭步冲到院中。
火光冲天!
五六个小贼举着火把冲进后院,火把的光芒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这些人都是田章手下的喽啰,平日里欺软怕硬,此刻见大寨主死了,一个个凶性大发,提着钢刀四处搜寻,恨不得立刻把刺客碎尸万段。
柳瑞站在院中央,手里紧握着宝剑,剑身上还残留着田章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他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贼人休走!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那五六个小贼一见柳瑞,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原来是你这小子!大寨主就是你杀的?拿命来!
六个人同时扑上来,六把钢刀在火光中划出六道寒光,从四面八方朝柳瑞砍来。
柳瑞身形一闪,躲过正面劈来的一刀,反手一剑,剑锋划过那人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那人捂着脖子,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第二个贼人从左侧偷袭,刀锋直奔柳瑞的腰眼。柳瑞侧身一让,宝剑顺势一挑,的一声刺入那人的胸口。那人惨叫一声,钢刀脱手,身体像破麻袋一样瘫软下去。
第三个、第四个……柳瑞的剑法快如闪电,每一剑都直取要害。七八个照面下来,地上已经躺倒了五具尸体,三个被砍翻,两个被刺穿心脏。最后一个贼人见势不妙,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连火把都扔在了地上。
柳瑞没有追。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火把,快步冲到前院——他的刀还在前院某处。西院里铜锣声震天响,更多的贼人正在往这边聚集。柳瑞不敢耽搁,找到自己的佩刀,插回腰间,又飞奔回后院。
素秋站在房门口,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她一个弱女子,哪见过这种血流成河的场面?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在月光下泛着黑红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跟我走!柳瑞一把搀住素秋的胳膊。
素秋脚下一软,差点摔倒。柳瑞这才发现,她那一双三寸金莲,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根本走不快。
我背你。柳瑞不由分说,蹲下身,把素秋背了起来。
素秋伏在柳瑞背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柳瑞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害怕还是寒冷。
抓紧了。柳瑞低声说。
他背着素秋,沿着后院的墙根,借着夜色的掩护,飞快地往玄坛观外跑去。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锣声、叫声、脚步声汇成一片,像是一群饿狼在追逐猎物。
柳瑞不敢回头。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把素秋安全带出玄坛观,带到玉山县。这不仅是为了报答素秋的救命之恩,更是为了三头对案,给义兄杨明洗清冤屈。只要素秋能到堂上作证,杨明就有救了。
山路崎岖,荆棘丛生。柳瑞背着素秋,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素秋虽然身材纤细,但毕竟是个人,背久了柳瑞的胳膊也开始发麻。可他不敢停,哪怕慢一点,后面的贼人就可能追上来。
跑出一箭之地,身后玄坛观里的喊声更加震耳欲聋。火把的光柱在夜空中晃动,像无数条火蛇在游走。柳瑞知道,贼人们已经发现他们逃走了,正在集结人马追赶。
就在这时,前方的山路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柳瑞的心猛地一沉,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他定睛一看,只见对面黑暗中,足有数十人正朝这边走来,手里都提着兵器,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完了,前后夹击!
柳瑞的大脑飞速转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还背着一个走不动的女子,这简直是绝境!
对面的人群中,为首的几个正是从玉山县赶回来的贼人——五花鬼焦雄、赤发鬼焦虎、金睛鬼焦龙、逍遥鬼王洞、探花郎毛如虎、粉蝴蝶卞文龙,还有二三十个手下。他们本来在玉山县周宅吃了瘪,憋了一肚子火,正往玄坛观赶,没想到在半路上撞见了柳瑞。
站住!焦雄一声暴喝,前面是什么人?
柳瑞没有回答。他咬紧牙关,猛地转身,背着素秋就往西南方向的一条岔路狂奔而去。
不好!是奸细!李通眼尖,一眼认出了柳瑞的背影,追!别让他跑了!
与此同时,玄坛观里追出来的小贼们也赶到了,一见焦雄等人,连忙大喊:焦五爷!大寨主被刺死了!素秋那贱人跑了,还有个叫柳瑞的小子也跑了!快追啊!
焦雄一听,眼睛都红了:什么?田大哥死了?!
千真万确!被人用剑刺穿了肚子,肠子都出来了!
焦雄暴跳如雷,一把抽出腰间的钢刀:弟兄们!给我追!把那对狗男女碎尸万段,给大寨主报仇!
数十名贼人齐声呐喊,像一群疯狗一样朝柳瑞追去。喊杀声、叫骂声、脚步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群夜鸟,扑棱棱地飞向夜空。
柳瑞背着素秋,在黑暗中拼命奔跑。他的肺像是要炸开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不敢停。背后的喊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听见贼人们的骂声:
柳瑞!你跑不了!
站住!饶你全尸!
抓住他!把他千刀万剐!
素秋伏在柳瑞背上,听着那些恶毒的咒骂,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恨自己,恨自己这双不争气的脚,恨自己成了柳瑞的累赘。如果不是她,柳瑞一个人早就跑掉了。
柳大爷,她哽咽着说,你把我放下吧,你自己跑……
闭嘴!柳瑞喘着粗气,声音沙哑,我柳瑞要是丢下救命恩人自己逃命,还算什么男人?
素秋不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柳瑞的肩窝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
又跑了约莫十里地,柳瑞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开始出现重影。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路北有一座古庙,庙门半掩,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灯火。
柳瑞想都没想,背着素秋冲过去,一脚踹开庙门,闪身而入,反手把门关上,插上了门闩。
庙里静得出奇。月光从破败的窗棂间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正北大殿的屋檐塌了一半,东西配殿也残破不堪,后面还有一层院落,杂草丛生,显然已经荒废多年。
柳瑞把素秋轻轻放下,靠着墙壁喘了几口粗气。素秋的双脚早已磨破,鲜血把鞋袜都染红了,她咬着嘴唇,硬是没叫一声疼。
就在这时,柳瑞注意到西配殿里竟然有灯光——微弱的烛光从窗纸的破洞中透出来,在黑暗中摇曳。
有人!
柳瑞握紧了手中的宝剑,蹑手蹑脚地走到西配殿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
烛光晃动,照亮了屋内的陈设。迎面是一张八仙桌,两旁各有一把椅子。北边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位老道。
那老道看上去年逾古稀,头戴一顶旧道巾,身披一件淡黄道袍,已经洗得发白。一头银发如雪,两鬓如霜,苍头皓首,却面色红润,白面银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背后斜插着一口宝剑,剑鞘古朴,隐隐透着寒光。
老道原本闭目养神,听见门响,缓缓睁开眼睛。他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武生,手里提着一把带血的宝剑,背上还背着一个年轻女子,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神色慌张,衣服上沾满了血迹和泥土。
老道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站起身,沉声道:什么人?深夜擅闯我这清修之地,还带着个女子,莫非是男女私逃?我这是出家人修行的善地,岂能容你们胡来?趁早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柳瑞一听,连忙把素秋放下,两人一起跪倒在地。
仙长救命!柳瑞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不是私奔,这其中另有天大的冤情!
老道见他们跪下,神色稍缓,重新坐回椅子上: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柳瑞抬起头,眼中满是焦急和诚恳:晚辈姓柳名瑞,字春华。我义兄杨明,本是玉山县的良善百姓,前些日子给师母开吊念经,我等前去吊祭。谁知那天知县突然带兵包围了灵堂,说我义兄在玉山县东门外开水锅落凤池,抢了一个叫素秋的姑娘,还杀死了周公子,盗走了知县的印绶。更可恶的是,他们在我义兄家里搜出了周公子的头颅和知县的印绶,不由分说,把我义兄等三十余人全部抓进县衙,严刑拷打,关入大牢。
他说到此处,声音哽咽,眼圈发红:晚辈暗中查访,发现这一切都是黑虎山玄坛观的贼人所为!他们是小西天薰香会的漏网之鱼,在这里重建巢穴,无恶不作。那日抢素秋、杀周公子、盗印绶,全是他们干的,却嫁祸给我义兄杨明!晚辈独闯玄坛观,不幸被贼人所擒,多亏这位素秋姑娘舍命相救,杀了贼首田章,晚辈才得以脱身。
他转头看了看素秋,继续说道:晚辈本想带素秋姑娘去玉山县鸣冤作证,好救我义兄等人出狱。谁知刚出玄坛观,就撞上了从玉山县回来的群贼。晚辈慌不择路,逃到此处,求仙长救命!
老道听完,捋着银白的胡须,目光在柳瑞和素秋脸上来回打量。忽然,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好!好!好!老道连说了三个字,原来是你这小子!
柳瑞一愣:仙长认识晚辈?
老道站起身,走到柳瑞面前,伸手把他扶起来:我姓杨名林,道号玄清。当年在江湖上,人称飞天独鹤。后来看破红尘,出家修行。你师父铁棍无敌满德公,是我的结拜兄弟。我记得在镇江见过你一次,那时你还是个半大孩子,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都长这么大了。
柳瑞一听,如醍醐灌顶,猛地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原来是杨伯父!晚辈眼拙,一时没认出来,请杨伯父恕罪!
他说着就要再跪,杨林一把拉住他:不必多礼。既然是你,这忙我帮定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庙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别追了!前面有座庙,进去看看!
拍门!问问里面是僧是道!
砰!砰!砰!
沉重的拍门声震得门框都在颤抖,紧接着,一个粗暴的声音吼道:里面的!是和尚还是老道?快出来开门!不然一把火烧了你的破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