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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良和王洞从后窗蹿出去,落地时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吕良稳住身形,一把扯住旁边喽兵的衣领,厉声喝道:鸣锣!聚众!把寨子围了,一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那喽兵吓得面如土色,连滚带爬地去敲锣。当当当的锣声在夜空中炸响,像一把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可就在这时,正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
起火了!起火了!
喊声撕心裂肺。吕良猛地回头,只见正南方的天空被火光映得通红,浓烟像一条黑龙,翻滚着直冲云霄。传锣救火的喊声此起彼伏,可火势蔓延得太快,根本来不及扑救。
还没等吕良反应过来,西边也传来了喊声:火!西边也起火了!
他转头一看,西边的厢房已经陷入火海,火舌舔舐着屋檐,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火星四溅,像无数只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东北边!东北边也烧起来了!
四面八方,同时起火!这绝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纵火!
吕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顾不得柳瑞和赵斌了,转身就往后院跑。王洞紧跟在后,两人像两只受惊的耗子,在火光中穿梭。
后院的柴房里,素秋被捆着手脚,塞住嘴巴,蜷缩在角落里。她的衣服上沾满了尘土,脸上还有被梅长寿掳走时留下的淤青,但一双眼睛依然清澈明亮,像两汪秋水。
吕良冲进去,一把将素秋扛在肩上。素秋拼命挣扎,可她的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根本使不上力气。吕良顾不上许多,背着她就往后山的小路跑去。王洞提着刀在后面断后,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柳瑞和赵斌追上来。
与此同时,西院的火场里。
柳瑞和赵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他们本打算趁吕良吹灭蜡烛的工夫冲出去,没想到外面突然烧起了大火。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麻,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赵二哥,快走!柳瑞捂住口鼻,拉着赵斌就往外冲。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火场,像两只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饿鬼。他们的衣服被火星烧出了几个洞,头发也被烤得卷曲起来,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狼狈不堪。
他们一口气跑到山坡上,回头一看,只见整个金凤寨已经陷入一片火海。烈焰飞腾,火光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浓烟滚滚,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蟒在夜空中扭动。那些喽兵们惊慌失措,有的往山下跑,有的往水里跳,有的被倒塌的梁柱砸中,惨叫着倒在火堆里。一半人死于山涧,剩下能逃命的,也不过十之二三。
赵斌和柳瑞站在山坡上,望着这片人间地狱,心中百感交集。
这火……是谁放的?赵斌喘着粗气,满脸困惑。
柳瑞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救他们的那个神秘人——一刀砍了窦强脑袋的侠客——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救他们?又为什么要放这把火?
素秋呢?柳瑞突然想起,她是不是还在寨子里?
赵斌也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心中同时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素秋会不会已经葬身火海了?
不会的……柳瑞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不会死的……
可他自己也不确定。火势这么大,整个寨子都烧成了灰烬,素秋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逃得出来?
两人在山坡上愣了足足有一刻钟,直到火势渐渐减弱,只剩下几缕残烟在夜风中飘荡。赵斌打破了沉默:柳贤弟,咱们不能在这里干等。先去小西天探探路,捉一个活口,也好回玉山县结案,给杨大哥洗清冤屈。
柳瑞点了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两人商议已定,沿着山路往小西天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来到江岸,只见眼前一片汪洋,江水浩浩荡荡,波涛汹涌,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晨风吹过,江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像是一匹巨大的蓝缎子在抖动。
可问题是——没有渡船。
江面上空荡荡的,连一只渔船都看不见。远处的江心隐约有几座小岛,被晨雾笼罩着,若隐若现,像是仙境一般。
小西天到底在江内还是江外?赵斌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柳瑞也答不上来。他望着滔滔江水,心中一片茫然。没有船,他们怎么过去?就算知道路,这茫茫大江也是一道天堑。
两人正自踌躇,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有人!柳瑞一把拉住赵斌,两人迅速躲到路边的树后,屏住呼吸,探出头去张望。
只见对面来了一群骑马的人,大约有十几骑,沿着江岸缓缓而行。为首的是一匹白马,马上骑着一个年轻人,年约二十出头。他头戴一顶粉色武生巾,巾上绣着八宝图案,双垂走穗随风飘动。身穿一件粉绫色箭袖袍,袍子上绣满了冰炸梅花,腰间系着五彩丝鸾带,脚下是一双蓝衬薄底快靴。一张脸白中透润,像是一块上等的美玉,两道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神采奕奕,顾盼之间英气逼人。
柳瑞躲在树后,看得暗暗心惊——这年轻人的气派,绝非寻常人物!
白马后面跟着两个老道。左边那个黑面老道,身穿青色道袍,背插宝剑,面色阴沉,像是一块生铁。右边那个紫脸道人,雄眉阔目,满脸杀气,一看就不是善类。
柳瑞心中一凛——这两个老道,不正是杀了杨林伯父的惜花羽士陶玄静和护花真人柳玄清吗?!
他连忙把赵斌往树后拉了拉,压低声音:赵二哥,别出声!那两个恶道,就是杀害杨伯父的凶手!
赵斌一听,眼睛都红了,拳头攥得咯咯响,就要冲出去。柳瑞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可!他们人多势众,咱们不是对手!
赵斌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两人躲在树后,眼睁睁看着那群人骑马远去,消失在江边的晨雾中。
柳贤弟,赵斌的声音沙哑,咱们先回玉山县,请几位高人相助,再设法进小西天。
柳瑞点了点头,两人转身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晨曦中。
那么,方才骑马过江的那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单说那两个恶道——惜花羽士陶玄静和护花真人柳玄清。
自从烧了清幽观、杀了杨林之后,陶玄静和柳玄清便带着群贼回了小西天大寨。他们叫人把迷魂太岁田章的尸体安葬了,然后一同回归大寨。
这日,陶玄静和柳玄清上了刘家集,去拜访一位故友——花台剑客刘香妙。到了刘宅,却不见刘香妙本人,只有他的胞兄刘乡泉在家。
刘乡泉是个读书人,斯斯文文,见两位道人登门,连忙请到书房落座,吩咐下人献茶。
二位道爷是从哪里来?刘乡泉问道。
陶玄静捋着胡须,笑道:贫道从玄坛观来,特来给令弟提亲。我那至友狄员外有个胞妹,德容言貌俱佳,堪与令弟为配。我二人今日作个冰人,不知大兄意下如何?
刘乡泉一听,面露喜色:我早想给舍弟成家,无奈择不着可配之人。今日二位道兄说来,真是再好不过。我这就派人去找舍弟回来,二位多等几日。
陶玄静点了点头,与柳玄清在刘宅住了下来。
没过几日,刘香妙回来了。他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一身白衣,腰悬长剑,走起路来龙行虎步,颇有侠气。一见陶玄静和柳玄清,他哈哈大笑:二位兄台久违少见!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穷乡僻壤?
柳玄清笑道:我二人来给贤弟说媒。有我们至友狄元绍的胞妹,人称无双女赛杨妃狄小霞,才貌双全,堪与贤弟为配。只是要招赘过去,住个一年半载,再带回你家。
刘香妙一听,眼睛亮了。狄小霞的名字他早有耳闻,据说是个绝色美人,而且武艺高强,在江湖上颇有名气。他当即点头:好!承蒙二位兄台美意,小弟感激不尽!
这日,刘香妙带着几个家人,与陶玄静、柳玄清一同前往小西天。一行人走到老龙潭三江口,陶玄静捏着嘴打了一个呼哨。不一会儿,江边的芦苇丛中驶出一条小船,船上有两个水手、一个舵工,都是精壮汉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水手。
船靠了东岸,众人上船。船夫撑篙,小船像一条黑色的鱼,悄无声息地滑入江心。江面上白茫茫一片,波浪滔天,船身在波涛中起伏颠簸,像是一片落叶。
船行约莫半个时辰,穿过茂密的芦苇丛,前方出现了一溜绿竹,映于江苇之间,南北绵延数里。船到绿竹近前,才发现竹林中隐藏着一条狭窄的水道,仅容一船通过。
小船沿着水道直往西走,行了半里多地,前方出现了一道竹城。竹城高耸,由碗口粗的毛竹扎成,上面还缠着荆棘,坚不可摧。城门两边设有了望塔,塔上站着几个喽兵,手持长矛,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江面。
开城!陶玄静朗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