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华元志那一腿踢得干脆利落,刘香妙像条麻袋一样栽倒,脸朝下啃了一嘴泥。赵斌一个箭步冲上去,膝盖顶住刘香妙的后腰,三两下就把他捆了个结实,顺手把飞龙剑摘了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咧嘴一笑:小辈,这口宝剑从今儿起归爷爷管了。
他站起身,把剑往腰间一插,拍了拍手:诸位,我在这儿看着这狗贼,你们去把庙里那些杂毛老道一并捉了,咱们好押回玉山县交差,把这案子结了。
华元志点了点头,冲杨明、柳瑞、杨顺三人使了个眼色:走,咱们去搜。
四人出了西小院,分头在庙里搜寻。清幽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前后三进院落,加上东西跨院,少说也有二三十间房。可奇怪的是——人去楼空。
柳瑞一脚踹开东配房的门,屋里烛火还亮着,桌上的茶杯里茶水尚温,可人却没了踪影。他又冲到正殿,殿里的香炉还冒着袅袅青烟,蒲团上还有坐过的痕迹,可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杨顺搜了厨房,锅里的菜还热着,灶膛里的火还没灭,可那几个做菜的人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怪了……杨顺皱着眉头,刚才还听见有人说话,怎么一转眼全没了?
四人汇聚到中院,面面相觑。华元志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在院中逡巡。老槐树在风中摇晃,树影婆娑,像是无数只手在黑暗中挥舞。他说:这些人训练有素,撤退得这么快,说明早有预案。吴道兴虽然被咱们制住了,可这庙里还有高人坐镇,只是没露面罢了。
那怎么办?柳瑞问。
再搜一遍,仔细点,别放过任何角落。华元志的目光落在北房——吴道兴的住处。
四人再次散开,这次搜得更细。杨明进了吴道兴的卧房,屋里布置得颇为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案上摆着文房四宝,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主人只是暂时出去,随时会回来。他掀开床帐,摸了摸床垫,还是温的。
刚跑不久。他低声说。
柳瑞在厢房里翻箱倒柜,忽然听见一阵细微的声响——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木板。他立刻警觉起来,循声找去,声音是从里间传来的。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里间门口,侧耳倾听,那声音更清楚了,是从地下传来的。
地下?柳瑞蹲下身,借着烛光一看,地上铺着一块青石板,石板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缝隙。他用力一掀——原来是个暗柜的盖子。盖子一掀开,里面蜷缩着一个道童,约莫十三四岁,瘦得像根豆芽菜,穿一身破旧的灰色道袍,此刻吓得浑身筛糠似的抖,牙齿打战,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出来!柳瑞伸手把他拎了出来。
道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已经湿了一片——吓尿了。他抬起头,看见柳瑞那张冷峻的脸,又看见随后赶来的杨明、杨顺、华元志,地一声哭了出来:各位爷饶命!各位爷饶命!我……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个烧火做饭的……
杨明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别怕,我们不害你。我问你,这庙里的人都去哪儿了?
道童抽抽搭搭地抹着眼泪:跑……都跑了……师傅一听说刘师叔被捉住了,脸色大变,说大事不好,叫上几个亲信,从后门跑了。其他人一看观主跑了,也都跟着跑了,就剩我一个,没地方去,只好躲在柜子里……
你师傅?杨明目光一凝,吴道兴?他不是被我们制住了吗?
道童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不是玉界飞仙吴师傅……是另一位师傅,叫玄通道长,是这庙里的二把手。吴师傅被你们捉住的消息一传开,玄通师傅就带人跑了,说要去小西天报信……
华元志和杨明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沉。原来这清幽观里还藏着另一股势力,吴道兴只是明面上的观主,背后还有更深的黑手。那玄通道长既然逃往小西天,说明清幽观跟小西天薰香会的勾结比想象中还要深。
你们这庙中,害过多少人?杨明继续问,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道童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没有!真的没有!我们庙里有果木园、香火地,平日里就靠收租和香火钱过日子。吴师傅爱练武,常有江湖上的朋友来住,可……可从来不害人啊!刘师叔不常来,这次是因为惹了祸,被人追杀,才来投奔的。出主意害你们的是吴师傅和刘师叔,跟我没关系啊!求各位爷开恩,饶我一命……
他说得情真意切,不像作假。杨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你去庙里找些好酒好菜来,我们饿了。回头有赏。
道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厨房跑。不多时,他端着酒菜回来了——一壶烧酒,几样素菜,还有一锅热腾腾的白米饭。柳瑞不放心,亲自下厨又炒了几个菜,确认没有下药,这才端上桌。
五人在西小院的石桌旁坐下,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院中的老槐树影影绰绰。赵斌把刘香妙捆在廊柱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抓起酒壶就灌了一大口:痛快!这狗贼终于落网了,来,咱们走一个!
华元志端起酒杯,却没有急着喝,目光落在柳瑞脸上:柳兄,我方才听你说,在江边遇贼人,是一个叫谭宗旺的人救了你?
柳瑞放下筷子,点了点头:正是。那日我在江边追踪刘香妙的余党,中了埋伏,被三个水匪困在芦苇荡里。危急时刻,一个年轻人踏浪而来,一手分水刺使得出神入化,三招两式就解决了那三个水匪。我问他姓名,他说叫谭宗旺,是江北黑狼山的人。
华元志的眼中闪过一丝激动,手里的酒杯微微颤抖,几滴酒洒在了桌上:那是我三弟!
三弟?杨明挑了挑眉。
华元志放下酒杯,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那里有几颗星子从云缝里探出头来,闪烁着微弱的光。他说:我兄弟八人,结义黑狼山,号称黑狼八义。我排行老大,谭宗旺排行老三。半年前淮安府那一战,我们被官兵冲散,各分南北,失散了。我一直在找他们,听说有几个兄弟入了小西天薰香会,我心里急得火烧一样。
柳瑞点了点头:谭宗旺确实提过,说他要去小西天。
去小西天干什么?华元志追问。
找惜花羽士陶玄静、护花真人柳玄清。柳瑞的声音沉了下来,要给杨林报仇雪恨。
杨林?华元志的脸色骤变,手中的酒杯地一声捏碎了,瓷片扎进掌心,鲜血直流,他却浑然不觉,那是我师叔!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夜风穿过窗缝的呜咽声。华元志缓缓松开拳头,任由鲜血滴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杨林师叔待我恩重如山,他被害,我竟不知……谭宗旺去报仇,我岂能坐视?柳兄,你可知道他现在何处?
柳瑞摇了摇头:他只说要去找陶玄静和柳玄清,具体行踪我不清楚。但小西天那么大,他一人前往,凶险万分。
华元志站起身,在院中来回踱步,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说:我师叔杨林,当年是江湖上有名的铁臂猿,一套通臂拳打遍江北无敌手。后来退隐山林,不问世事。没想到……竟然遭了妖道的毒手。
杨明也站了起来,走到华元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华兄,节哀。我把刘香妙押送官府,救出我朋友之后,定当攻取小西天,捉拿那一伙匪贼,为你师叔报仇!
华元志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杨明,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激和决绝:杨兄,你我虽相识不久,可你这份义气,我华元志记下了。小西天狄元绍势力庞大,三杰五鬼十二雄,五百多名精锐,不是一人之力能抗衡的。咱们联手,才有胜算。
杨明伸出手,华元志毫不犹豫地握住,两只大手紧紧攥在一起,像是某种无声的誓言。
赵斌在一旁看得热血沸腾,抓起酒壶又灌了一口:算我一个!老子早就看那帮妖道不顺眼了,杀他个片甲不留!
杨顺和柳瑞也站起身,五只手叠在一起,月光下,五道身影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华元志看了看天色,抱拳道:诸位,天快亮了,我得走了。我要去寻我三弟,不能让他一人涉险。咱们后会有期,小西天再见!
杨明点了点头:华兄保重。
华元志转身,身形一闪,像一道青烟一样消失在院墙之外。他的轻功果然了得,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几片被夜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缓缓落下。
杨明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赵斌和杨顺说:咱们也该走了。李顺,赵斌,你们俩倒换着背刘香妙,咱们回玉山县。
他又转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道童,语气缓和了些:你不必害怕,这些事牵连不到你头上。好好守着这庙,等官府来处置。
道童连连点头,目送四人押着刘香妙出了庙门。
清晨的山间弥漫着一层薄雾,像是一层轻纱笼罩着鹿角山。四人沿着山路往北走,刘香妙被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布团,由赵斌和杨顺轮流背着。杨明和柳瑞一前一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山路崎岖,杂草丛生,露水打湿了裤脚,凉飕飕的。走了约莫三十里,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雾气散尽,视野豁然开朗。可就在这时,一道大河横亘在面前,挡住了去路。
那河宽有三四十丈,水流湍急,浪花翻滚,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像是有千军万马在河底奔腾。河水呈深褐色,裹挟着泥沙和枯枝,打着旋儿往下游冲去。河面上没有桥,也没有渡船,只有几只水鸟在浪尖上盘旋,发出凄厉的叫声。
这……赵斌把刘香妙往地上一放,叉着腰望着大河,怎么过去?
杨明四下张望,目光在河岸上搜寻。忽然,他看见下游不远处有一个黑点,正缓缓移动。他定睛一看——是个渔人,戴着斗笠,披着蓑衣,正划着一只小木船在河面上捕鱼。
喂——船家!杨明扯开嗓子喊。
那渔人听见喊声,把船划了过来。他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满脸皱纹像核桃壳一样,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打量了杨明四人一眼,又看了看地上捆着的刘香妙,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几位要过河?老头问,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正是。杨明抱了抱拳,请问老丈,此处可有渡船?
老头指了指东边:往东二里,有个刘家渡,那里有渡船。你们快去罢,晚了可就赶不上了。
多谢老丈。杨明又行了一礼,敢问此处是何地名?
这儿叫野龙湾。老头收起渔网,东边是刘家渡,往西三十里就是玉山县。你们要是赶路,可得抓紧了。
杨明谢过渔人,四人押着刘香妙继续往东走。二里路不算远,可背着一个人走山路,还是累得够呛。赵斌的额头渗出了汗珠,嘴里嘟囔着:这狗贼看着瘦,背起来死沉死沉的,跟一头猪似的……
杨顺笑了笑:赵兄,换我来吧。
不用,赵斌咬了咬牙,我还能撑住。
正说着,前方出现了一片河湾。河湾处靠着南岸,停泊着一只小船。那船不大,长约两丈,宽约六尺,船身漆成黑色,船头微微翘起,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黑鱼。船头上站着一个人,正望着他们来的方向,像是在专门等候。
杨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头挽一个牛心发纂,用一根青布条系着。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黑色背心,露出两条精壮的胳膊,肌肉线条分明,像是用石头雕出来的。下身是一条青色中裤,裤脚挽到膝盖,赤着一双大脚,踩着一双破旧的靸鞋。他的脸在烈日下显得格外醒目——面皮紫黑,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结果,两道黄眉又粗又短,一双眼睛却是金黄色的,瞳孔在阳光的照射下缩成一条细线,像某种野兽的眼睛。
这人长得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善茬。杨明的心里一下,本能地警觉起来。可他看了看身边的柳瑞、赵斌、杨顺,又看了看地上捆着的刘香妙,心想:咱们四个人,还怕你一个船夫不成?
他走上前,抱了抱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客气些:舵公请了!我们五人想过河,麻烦您渡我们一程。
那紫黑脸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狡黠:好哇!几位上船罢,我这就送你们过去。
他的声音粗粝,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可语气却出奇地热情,热情得有些过分。杨明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可一时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他看了看那条小船,船身虽然破旧,可收拾得干净利落,船板上还铺着几块干净的草席,像是专门为了载客准备的。
上船。杨明低声对三人说,然后率先跳上了船。船身微微一晃,他稳住身形,伸手把刘香妙拉了上来。柳瑞、赵斌、杨顺依次上船,船身往下一沉,吃水线明显上升了一截。
紫黑脸汉子拿起竹篙,在岸边的石头上一点,小船像一条灵活的鱼,缓缓滑入河心。河水湍急,船身有些摇晃,可那汉子的手法极稳,竹篙左点右撑,小船在浪尖上穿行,竟然平稳得出奇。
杨明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飞速后退的景色。南岸是陡峭的山崖,崖壁上长满了藤蔓和灌木,几只猴子在树枝间跳跃,发出的叫声。北岸则是一片开阔的河滩,沙滩上铺满鹅卵石,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白光。远处,几座村庄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升起,像是世外桃源。
几位是去哪儿啊?紫黑脸汉子一边撑船,一边搭讪,语气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玉山县。杨明回答,目光却没有离开那汉子的手。那双手粗得像老树皮,指关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可握篙的姿势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练和……杀气?
玉山县啊……汉子拖长了声音,那可远着呢。过了河还得走三十里山路,几位背着这么个人,累得慌吧?
杨明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了一声。他注意到,那汉子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刘香妙,虽然很快移开,可那种刻意的掩饰反而更让人起疑。
船行至河心,水流更加湍急,船身开始剧烈摇晃。紫黑脸汉子忽然把竹篙往船板上一插,拍了拍手,笑嘻嘻地说:几位,船钱该结一下了。
杨明一愣,随即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五六十文铜钱,递过去:船家,给你。
那汉子接过铜钱,在掌心掂了掂,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就这些?
少了?杨明皱了皱眉,那我再添几文。
他正要再掏钱,那汉子却摆了摆手,笑容变得更加诡异:客官,你原来不知我这儿的规矩。我这船,可不是一般的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