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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翠云楼的惊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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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彩秋手中的单刀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刀尖离菊文龙的咽喉只剩不到一寸。菊文龙闭目等死,心中默念父亲教诲的侠义之道,只觉脖项之上轻轻被刀拍了一下——那力道不像是杀人,倒像是情人间的嗔怪。

冤家!李彩秋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是一汪春水化开了千年的寒冰,你到能不要命,我可舍不得你呀!

菊文龙猛地睁开眼睛,只见李彩秋正俯身看着他,那张刚才还盛气凌人的脸,此刻却满是柔情。她的眼波流转,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间,带着一种让人心颤的妩媚。单刀被她随手扔在地上,一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妥协。

你有什么不愿意的?她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抚过菊文龙的脸颊,那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烫得菊文龙心跳加速,你说是奴家哪样配不上你?你是金童,我是玉女,你这年纪,我这岁数,有何不可?咱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菊文龙的脸涨得通红,像是一块烧红的炭。他挣扎着坐起来,可四肢还被绳索捆着,动弹不得。他沉声道:你这白说!自古至今,夫妇之道,男女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二人对说之礼。你这脸也太厚了。这虽不是私奔,与桑间濮上何异?

桑间濮上?李彩秋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悦耳。她伸手点了点菊文龙的额头,像是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噢!难得,说你还是道学先生呢!我父已丧,我兄长不是好人,我一个闺中弱女,也不能管兄长之事。我自主婚姻,也是无法。你要不从我——

她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像是从春日骤变为寒冬:连你的朋友都不能活,连你一死,岂不教你父母受无子孤单之苦?

菊文龙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赵斌、杨顺、满金龙,他们还被困在这李家庄里,生死未卜。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们恐怕真的难逃一死。

李彩秋见他犹豫,语气又软了下来,像是哄骗一个迷路的孩子:你要依从奴家,虽是未禀父母,私自定亲,可不死侍奉父母是孝子,救朋友是大义。你想想看,这不就是孝义两全吗?

菊文龙沉默了。他的心中像是有一架天平,在和之间来回摇摆。他本不想活,宁可一死以全名节;可李彩秋这句话,却像是一根针,刺中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父母。他想起父亲菊天华那慈祥的面容,想起母亲临终前紧握着他的手,想起他们对自己的期望和教诲……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死。

姑娘这句良言,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已悔悟过来。人非草木,谁能无情?我一时懵懂,险些误了大事。

李彩秋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她连忙伸手去解菊文龙身上的绳索,嘴里还念叨着:好哇!奴家看郎君你是一个聪明人。这绳扣儿真紧,这些狠丫头,连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没有。

她一边解绳,一边还不忘叮嘱:我把绳解开,你可别跑。

我的朋友都未放,菊文龙活动着发麻的手腕,我宝剑在你手中,就是小姐放我走,我也不走。

这句话半真半假,可李彩秋听了,却像是吃了蜜糖一样甜。她亲自把菊文龙搀扶起来,替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然后冲门外喊道:来人!给新公子爷叩头,奴家有赏!

两个使女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都愣住了。她们跟着李彩秋多年,从未见过自家小姐对哪个男子如此殷勤。可李彩秋一个眼神瞪过去,她们连忙跪下磕头,嘴里说着恭喜小姐、贺喜公子之类的话。

菊文龙的脸更红了,像是要滴出血来。他这辈子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被两个丫鬟磕头道贺,臊得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了好了,李彩秋挥了挥手,去摆酒,我要与公子爷喝个成双杯。

使女们应声而去,不多时,床桌儿摆好,八样果子、几样鸡鸭肉、一壶绍兴黄酒、两只酒杯、两双象牙筷子,一一摆齐。屋里弥漫着酒香和脂粉香,还有李彩秋身上那股淡淡的兰麝之味,熏得人有些头晕。

菊文龙被安排在床东边坐着,李彩秋挨着他,几乎要贴在他身上。她斟了一杯酒,递到菊文龙嘴边:来,我的爷,咱们先饮个交杯。

菊文龙接过酒杯,心中却在飞速盘算。他的目光不时瞟向地下——那把龙泉宝剑正放在八仙桌上,剑身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条沉睡的银龙。他舍不了这口剑,更舍不了被困在这里的朋友们。可眼下,他只能虚与委蛇,等待时机。

你发什么怔?李彩秋见他目光游离,微微一笑,两只眼直瞧着那宝剑,你想要盗剑逃去?你如何能走得了?

这两句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得菊文龙心中一凛。他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剑。

李彩秋却不再追问,反而拉着他的手,柔声道:你别想走。咱们同在一处吃酒,少时安眠睡觉,你的朋友一个也不能死,明日就叫他们作媒人,奴家与你归家拜见公婆。

菊文龙心中暗叹:这女子心思还不少呢!他如何敢作此事?他父亲家教甚严,若是知道他与一个绿林女子私定终身,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可眼下,他只能皱着眉想主意,总想要逃走。

你又怎么啦?李彩秋见他低头不语,连忙追问,快快说!喝酒呀!你愁的什么?可告诉我。今日之事你还有不畅快之处?奴家给你斟三杯,咱们猜拳行个酒令,喝的就高兴啦!

菊文龙无可奈何,走又一时不便。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主意:不如把这女子灌醉,我好趁机逃走!

想罢,他抬起头,挤出一个笑容:好,咱两人猜拳。

这才对嘛!李彩秋喜笑颜开,伸出纤纤玉手。

二人猜拳行令,五魁首六六顺七个巧八匹马,喝得热闹。菊文龙故意输多赢少,一杯接一杯地灌李彩秋。李彩秋心中欢喜,也不推辞,酒到杯干。不多时,一壶绍兴黄酒见了底,李彩秋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眼波更加迷离,像是一汪醉人的春水。

我的爷……她靠在菊文龙肩上,声音软糯得像糯米糍,你……你真好看……

菊文龙心中暗喜,以为时机已到。他轻轻扶起李彩秋,正要起身去拿剑,忽然——

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十全福寿。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菊文龙浑身一震,像被闪电击中——那是他父亲菊天华的声音!他从小听到大,绝不会认错!

李彩秋也听见了,她猛地坐起来,虽然醉眼惺忪,可多年的江湖经验让她瞬间警觉起来。她抓起地上的单刀,冲菊文龙说了一句你等着,然后推门而出,像一阵风似的冲下楼去。

菊文龙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听见父亲的声音,又惊又怕,连忙抓起八仙桌上的龙泉剑,剑身入手的冰凉让他稍微镇定了几分。他不敢走正门,推开后窗户,像一道白色的闪电蹿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一路往北狂奔,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后是李彩秋的呼喊声。他不敢回头,只顾往前跑,约莫跑了二里多地,前方忽然出现一所院落。那院落甚大,里边楼阁房屋无数,在月光下像是一座沉睡的宫殿。

菊文龙来不及多想,纵身跳进墙内。落地一看,原来是一座花园,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布置得颇为雅致。北边是三间高楼,上边灯光隐隐,像是一颗孤独的星子,在黑暗中闪烁。

他连忙蹿上楼去,抬头一看,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三个烫金大字——翠云楼。房中灯光照耀,却空无一人。他推门进去,外间布置得颇为雅致:正面条案上摆着几样盆景、果盘鱼肉,头前一张八仙桌,两旁各有一把椅子;墙上挂着一轴挑山,画的是杏林春宴图,画中人物栩栩如生,像是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两边有一副对联,上联写有书真富贵,下联写无事小神仙,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东里间是顺前檐的床,床上围屏床帐卧被全有,地下箱柜俱全。菊文龙正要坐下歇息,忽然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还有女子的说笑声。他心头一凛,连忙钻进床底,像一只受惊的猫,蜷缩在阴影之中。

咱们快收拾干净,姑娘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说。

知道了,小红,你把那盏灯拨亮些。另一个声音回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菊文龙屏住呼吸,心跳如鼓。他透过床底的缝隙,看见两双绣鞋走进来,一双是红色的,一双是绿色的,鞋面上绣着精致的花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小姐今儿个怎么回来得这么早?那个叫小红的使女问。

前院吃酒没意思,那些客人粗俗得很,另一个使女回答,小姐说累了,要早些歇息。

正说着,楼梯又响,一个仆妇搀着一个女子走进来。菊文龙偷睛细看——那女子头上戴满珠翠,金钗步摇在烛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脸似出水荷花,微搽脂粉,蛾眉杏眼,唇红齿白,一身淡青色裙衫衬袄,足下蓝缎弓鞋,尖生生只有二寸七八,生的娇媚无比,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端庄和威严。

她坐在椅儿上,轻轻叹了口气:我自前院到此上楼,还觉着累呢。

小姐,茶来了。小红端上一杯热茶。

那女子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正要说话,忽然——

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一个女子手持单刀,站在门口,正是李彩秋。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要喷出火来。

她指着屋里的使女,可见一个男子进来?

使女小红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从哪里进来的呀?

李彩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方才越墙而过,追下一个男子来。我一影一晃,见他上了北边这座楼。

小红摇了摇头:不曾。那是我们小姐的绣楼,外人如何敢进去呢?

李彩秋冷笑一声:我到楼上见见你家小姐。我是三杰村李家寨的李彩秋,你告诉你家小姐罢。

小红看了看坐在椅上的女子,那女子微微皱眉,声音清冷得像是一汪秋水:与我快请回,我歇了觉,不能迎接。

小红站在楼上,照着这话一说。李彩秋听了,半疑半信,可她不敢硬闯——毕竟这是别人的地盘,她虽然武艺高强,可也不能无缘无故地得罪邻里。

她转身下楼,嘴里嘟囔着:奇怪,明明看见他往这边来了……

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菊文龙在床底下松了口气,可心还没放下,又听见楼梯响。这次上来的是个男子,约莫三十来岁,白四方脸,环眉虎眼,仪表不俗,身穿一件青色长衫,腰束丝绦,颇有几分儒雅之气。

妹妹,那男子走进屋,这李家姑娘说,追下奸细,眼看进这楼上来,恐有不测。我一来亦不放心。

原来这男子正是此处的主人许天寿,武举人出身,父母双亡,练得一身好功夫。他娶妻何氏,有一个胞妹名叫许翠云,正是坐在椅上的那位女子。许翠云自幼习武,长拳短打、单刀、链子锤、毒药袖箭,样样精通,是这一带有名的侠女。

许翠云听见兄长的声音,站起身来:兄长请进来。我方才从我嫂嫂那屋中回,并未见什么。何妨叫使女等点上灯,到西屋中照照。

许天寿和李彩秋进了外间。李彩秋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一处角落扫过:小姐别怪!我怕是那奸细伤人,多有不测。因我与他交手,他好大的武艺,我方用囊沙迷魂袋捉他,他往这里跑来,我紧紧追赶。

使女们在西屋里照了一圈,并没一人。李彩秋还不死心,进了东里间,目光落在那张床上:拿个蜡灯来,照照看这床底下。

菊文龙在床底下吓得魂飞魄散。他握紧了龙泉剑,心中暗想:若是被发现,只能拼个鱼死网破了!

使女小红举着蜡灯,弯腰往床底一照——

她尖叫一声,蜡灯地掉在地上,火光熄灭。

怎么了?许天寿和李彩秋同时问。

床……床底下有人!小红的声音都变了调。

李彩秋大喜,一个箭步冲上前,单刀一挥,床帐被劈成两半。她低头一看——床底下空空如也,只有几只老鼠叫着逃窜,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人呢?李彩秋愣住了。

原来,就在蜡灯掉落的瞬间,菊文龙已经从床底的另一头钻了出去,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从后窗户跃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他的轻功果然了得,来无影去无踪,连李彩秋这样的高手都未能察觉。

奇怪……李彩秋站在床边,望着空荡荡的床底,心中五味杂陈。她明明看见菊文龙进了这座楼,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许天寿皱了皱眉,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悦:李姑娘,你这深更半夜的,手持单刀,闯入我妹妹的绣楼,还翻箱倒柜地找人,未免太过分了吧?

李彩秋脸一红,自知理亏,可嘴上却不服软:许举人,我追的是奸细,怕伤了府上的人,才紧追不舍。既然没找到,那就算了。告辞!

她说罢,转身下楼,消失在夜色之中。

许天寿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对许翠云说:妹妹,这李彩秋行事乖张,以后少与她来往。

许翠云点了点头,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那扇被踹开的门上,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她想起了刚才使女小红的那声尖叫,还有床底下那几只受惊的老鼠……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窗外,夜风呜咽,像是谁在低声叹息。而在那黑暗之中,一个白色的身影正飞速穿行,像是一只受惊的燕子,在屋顶和树梢间跳跃。

菊文龙不敢停留,他知道李彩秋不会轻易放弃,更知道父亲菊天华此刻一定在四处寻找他。他必须尽快与父亲汇合,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然后想办法救出赵斌、杨顺和满金龙。

月光如水,洒在乡间的小路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远处,隐贤村的灯火若隐若现,像是一颗孤独的星子,在黑暗中倔强地闪烁。

菊文龙望着那灯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番遭遇,将会引出怎样一段故事;他更不知道,在那翠云楼里,有一双眼睛,正默默地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而在三杰村李家庄,李彩秋站在院中,望着北方的夜空,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她想起了菊文龙那张俊美的脸,那双清澈的眼睛,还有他宁死不从的决绝。她的心中,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菊文龙……她喃喃自语,咱们没完。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美丽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落寞。她不知道,自己这份执着,最终会将她引向何方;她只知道,从今晚开始,她的人生,将因为这个男人,而彻底改变。

远处,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像是在为这段未了的情缘,唱一曲悲凉的挽歌。

菊文龙在夜色中疾行,像一道白色的闪电,在屋顶和树梢间穿梭。他的心跳还未平复,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刚才那一幕幕惊险的画面——李彩秋的单刀、父亲的咳嗽声、翠云楼的惊魂、还有那双在床底缝隙中看见的绣鞋……

他不敢停留,也不敢回头。李彩秋那执着的目光,像是一把无形的锁,牢牢地锁住了他的心神。他知道,那个女子不会轻易放弃,她一定会继续追来。

约莫跑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片树林。那树林密不透风,像是一堵黑色的墙,把月光都挡在了外面。菊文龙钻进树林,借着树影的掩护,放慢了脚步。他需要喘息,更需要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靠在一棵大树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龙泉剑还握在手中,剑身上的寒芒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条蛰伏的银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银红色的箭袖袍被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鹅黄丝鸾带也松了,整个人狼狈不堪,哪还有半点小剑客盖天侠的风采?

龙儿!

一声低沉的呼唤,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吓得菊文龙差点跳起来。他猛地转身,只见树影中走出一个人——头戴淡黄色压尾巾,身穿宝蓝色长袍,外罩淡黄色英雄氅,颏下一部银髯飘洒胸前,像是一匹银色的瀑布。

父亲!菊文龙又惊又喜,连忙上前,您……您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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