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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在哪里？杨顺问。
你看！这不是鬼吗？乐掌柜指着吴玉卿，昨日她明明被杀了，头腿身子分了八块，怎么……怎么又活过来了？
杨顺哈哈大笑，拍了拍乐掌柜的肩膀：昨日是她变了一个戏法儿，耍笑老罗，冤他五百两银子。你给我们预备好酒好菜，咱们吃完饭再走。
乐掌柜将信将疑，可还是转身出去，送进酒菜来。二人吃了，天色日暮，一连住了三日。
这三日里，杨顺像是着了魔一样，整日与吴玉卿饮酒作乐，把请济公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可每当他想要离开，吴玉卿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就让他迈不开脚步。
我受兄长托，叫我去请济公，我在这里迷花乱酒，好无道理……他无数次对自己说，可无数次又败在了吴玉卿的柔情之下。
直到第三日夜里，他躺在床上，望着帐顶，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夜在家，他吃的千杯不醉丸，还有这桃花仙酒，都透着一股异样的燥热。他想起吴玉卿说过的话：我吸过男人的阳气……
他猛地坐起来，冷汗涔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苍白，消瘦，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想起这三日的荒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娘子，他推醒身边的吴玉卿，咱二人明日走到临安，我把信投了，请了济公，你我回家，择日拜堂，好叫众亲友都知道，你我也名正言顺。我说这话好不好？
吴玉卿睁开眼睛，望着他那张焦急的脸，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她知道，他在害怕，害怕自己被他。可她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心疼？
她点了点头，明日咱们启程。
次日清晨，二人收拾行囊，付了房钱，大步走出乐家店。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层金色的铠甲，可杨顺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他的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你怎么了？吴玉卿扶住他。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可能是酒喝多了。
吴玉卿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这三日的，已经让他的元气大伤。可她无法控制自己——她需要阳气，需要活下去，需要……需要他。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什么？杨顺没听清。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走吧。
二人沿着官道往东走，约莫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城池。城墙高耸，城门巍峨，来往行人络绎不绝，像是一条流动的河流。
这是什么地方？杨顺问。
不知道，吴玉卿摇了摇头，进去看看。
二人进了北门，正往南走，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杨顺正想找人打听这是何处，忽然——
二位别走啦！
两个官人从旁边闪出来，头戴青布缨翎帽，身穿青布靠身长衫，窄腰快靴，手里抖着铁链，像两条蓄势待发的毒蛇。他们上下打量了杨顺和吴玉卿一番，目光中带着一种让人不安的锐利。
你们事犯了，其中一个班头说，声音冷冰冰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犯什么事？杨顺一愣。
拐带人口！班头一抖铁链，一声，锁住了杨顺的脖子，你还说实话呢！
拐带人口？杨顺大怒，你们哪只眼睛看见我拐带人口了？
少废话！班头推了他一把，跟我们走！
杨顺被押着，跟着衙役来到黄梅县衙门。吴玉卿跟在他身后，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她早就知道，这罗赞不会善罢甘休。
班头往里一回话，不多时，堂上传来一声断喝：带人犯！
杨顺被押上公堂，抬头一看——堂上坐着的，正是罗赞！他换了一身官服，头戴乌纱，腰束玉带，可脸色还是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像两口枯井，透着一股子死气。
拐带女子一案，罗赞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人犯带到！
他抬头一看，目光落在吴玉卿脸上——那张娇媚的脸，在堂下静静地站着，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罗赞浑身一震，像是被闪电击中，从椅子上地站了起来。
你……你这女鬼！他的声音在颤抖，好大胆量！敢在我这公堂上来闹！
我不是鬼，吴玉卿冷冷地说，你是一肚子鬼胎。你还想要我，是我不跟你。人各有主，那杨顺是我本夫，你用五百两银子拆散我夫妻！你要美貌佳人，有，只要你肯求我就行；你不求我，反倚官仗势说我拐带！你这糊涂官不称职，给我先打五个嘴巴！
她说着，伸手一指罗赞。
奇迹发生了。
罗赞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地一声，打了自己一个嘴巴。接着，，又打了四个，一共五个，打得他嘴角流血，脸颊红肿。
这……这……堂上的衙役们目瞪口呆，这妖女子要反，捉她！
吴玉卿照定众人一指，众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控制，齐刷刷地转向罗赞，把他从椅子上拉下来，一顿拳打脚踢，连踢带踹，打得罗赞满地打滚，哀嚎不止。
住手！住手！罗赞的家人冲进来，你们好大胆，竟有这么样式！
众衙役忽然清醒过来，齐刷刷地跪下，脸色惨白如纸。罗赞躺在地上，鼻青脸肿，像是一条被抽了筋的软虫。他望着吴玉卿那张冷漠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这女子……这女子绝对不是人！
辞官……我要辞官……他喃喃自语，回家……我要回家……
他叫人给上司写了一个禀帖，辞官养伤，把众衙役打了一顿，匆匆卸任回家。走到半路店中，正要歇息，忽然——
门被推开了，一个青衣女子走进来，生得十分娇媚，像是一朵盛开的兰花。她走到罗赞面前，微微一笑：罗公子，我来替我姊姊赔礼。那日在公堂之上，我姊姊略施小术，把你打了，我来给你送药。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粒红丸药，递给罗赞。罗赞犹豫了一下，可还是接过来，吞了下去。只觉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浑身长力，复本还原，精神百倍。
你……你是谁？他问。
我叫碧桃，女子微微一笑，五娘子。
她与罗赞共入裳帐，从此跟随他而去。直到后来八怪闹临安，金殿斗法，再表这段公案。
而吴玉卿，在黄梅县大堂之上用法术制了罗赞，带杨顺下堂，把锁链摘去，说：你快闭眼！
杨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阵怪风刮起，飞沙走石，天昏地暗。他连忙闭上眼睛，只觉得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在空中飞速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了。杨顺睁开眼睛，只见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景象——
高峰峻岭，云雾缭绕，像是一幅水墨画卷。路北有一片宅院，整齐而宏伟，里边是楼台殿阁，树木森森，万卉芬芳。大门敞开，从里边出来几个女童儿，约莫十三四岁，身穿淡青色衣裙，像是一群花间的蝴蝶。
仙姑回来了！她们齐声喊道，奴婢等接待来迟。
两个大丫鬟从里边走出来，正是怜香和惜玉。她们看见杨顺，都愣住了，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杨姑老爷，你还认识我们吗？
杨顺也愣住了。他想起在家，正是这两个丫鬟伺候他起居，给他宽衣解带……可她们不是吗？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你们……你们怎么往这里来？他结结巴巴地问。
吴玉卿微微一笑，拉着他的手，走进大门。二道垂花门内，是北大厅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院中栽种奇花异草，香气袭人。穿过北大厅，后边是正北五间楼房，东西雁翅楼，都有天桥相通；再往后是花园，东西皆有院落，布置得宛如仙境。
二人进了北房，正面摆设金碧辉煌，甚是可观。迎面墙上挂着一轴麻姑图，画中的麻姑手持仙桃，神态安详，真有神笔之妙；两旁有对联一副，写的是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子仙风道骨。
条案旁各样多宝搁古玩架，头前八仙桌一张，两边椅子上各有锦垫。二人坐下，惜玉送过茶茗，怜香摆上点心，都是杨顺从未见过的珍馐美味。
杨顺环顾四周，心中诧异至极。他望着吴玉卿那张平静的脸，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娘子，你我已然夫妇之道，我至今更糊涂了，你到底是什么人？那怜香使女，是你我初会之时在你家中的使女，怎么今日又跑到这里来呢？
吴玉卿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远处，云雾缭绕，山峰若隐若现，像是一群沉睡的巨人。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却涌动着千年的波澜——
你要问，我也不瞒你。你听我说来。
她顿了顿，目光与杨顺对视。那双杏眼里，此刻没有了往日的娇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沧桑和……悲哀？
我本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山风吹过，把窗户地吹开。杨顺猛地回头，只见窗外的云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巨大的脸——青面獠牙，眼如铜铃，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妖孽！那恶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敢私通凡人，坏我山规！
吴玉卿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她猛地站起来，挡在杨顺身前，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师兄！此事与他无关，要罚就罚我！
罚你？那恶鬼冷笑一声，私通凡人，按山规当诛！
杨顺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人用锤子重重砸了一下。他望着吴玉卿那瘦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保护欲。
不管你是谁！他站起身，握紧拳头，要动她，先过我这一关！
窗外，雷声滚滚，乌云密布，像是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而杨顺，这个平凡的镖师，此刻却像一尊战神，挡在自己心爱的女子身前，准备迎接一场未知的……生死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