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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花柳庄风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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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镇江龙贾士显,一身夜行衣早已湿透,不知是夜露还是冷汗。他借着月色摸到花柳庄外,脚下踩着枯枝败叶,发出细微的声。方才动手之处,此刻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贾士显心中一凛,暗道:不好,怕是中计了。但他毕竟是老江湖,深吸一口气,将身形隐入暗影之中,贴着墙根往村里摸去。

花柳庄不大,几十户人家,此刻却安静得诡异。贾士显挨家挨户探看,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听不见,仿佛整个村子都在屏息等待什么。他越往里走,心跳越快,手心沁出的汗把刀柄都浸湿了。

终于,他来到花宅。这是一座三进的大院落,青砖灰瓦,飞檐斗拱,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贾士显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上房屋顶,瓦片没发出半点声响。他伏低身子,透过屋脊的缝隙往里一瞧——

大厅之上,灯火通明,亮如白昼。七八个彪形大汉围坐一桌,正陪着两个道士模样的人吃酒。那两个道士,一个穿青袍,一个穿紫袍,头戴道冠,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外表下却透着一股邪气。贾士显认得,正是江湖上臭名昭着的护花真人柳玄清和他的师弟。

再往西廊下一看,贾士显差点咬碎钢牙——杨明、柳瑞、赵斌,还有小剑客菊文龙,四个人被捆得结结实实,像粽子一样扔在廊下。杨明嘴角带血,显然受过刑;柳瑞低着头,不知死活;赵斌倒是瞪着眼,嘴里骂骂咧咧;菊文龙最惨,身上衣衫破碎,露出道道血痕。

贾士显拳头攥得咯咯响,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硬闯必死无疑。那两个妖道的邪术,他早有耳闻,据说能定人身形,让人动弹不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眉头紧锁,眼珠急转,脑中飞快地盘算着对策。

调虎离山!一个念头闪过。贾士显咬了咬牙,决定赌一把。他悄无声息地绕到后院,西正房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隐约有人声。他贴着墙根摸过去,手指蘸了唾沫,在窗纸上轻轻戳了个小洞。

这一看,贾士显差点笑出声来。

屋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家丁的粗布衣裳,正和一个浓妆艳抹的少妇腻在一起。那少妇约莫二十三四岁,杏眼桃腮,肤若凝脂,一身绫罗绸缎裹得曲线玲珑。她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一块绣花帕子,正一下下戳着那男子的胸口。

你倒是说话呀,少妇娇嗔道,声音甜得发腻,明日到底走不走?

那男子嘿嘿一笑,伸手去搂她的腰:走,当然走。只是这花宅家大业大,咱们总得拿点盘缠……

要什么盘缠!少妇一把推开他,柳眉倒竖,我跟着花中秀那老贼,被他拐来两个月,他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把我扔在这偏院里,活守寡!我受够了!

她说着,眼圈竟红了,掏出帕子拭泪:我如花似玉的年纪,凭什么在这冷宫里熬日子?你带我走,咱们到外地去,隐姓埋名,做一对正经夫妻。我只要你这个人,不要他的臭钱!

男子听得心花怒放,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好娘子,你果然有情有义!来,让哥哥疼你……

两人说着说着,竟在灯下宽衣解带,就要行那苟且之事。贾士显在窗外看得真切,心中冷笑:好一对奸夫淫妇!花中秀作恶多端,连他的小妾都跟人跑了,真是报应!

但他转念一想:这两人虽然该死,但此刻杀他们,正合我用!

贾士显不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刀光一闪,那男子还没反应过来,脑袋已经滚落在地。少妇吓得尖叫一声,刚要喊,贾士显的刀已经架在她脖子上。

别、别杀我……少妇浑身颤抖,尿都吓出来了。

贾士显眼中寒光一闪:留你不得!手起刀落,又一颗人头落地。鲜血喷溅在墙上,像一幅狰狞的泼墨画。

他拎起两颗人头,血还在滴答滴答往下淌。贾士显纵身跃上房顶,几个起落来到东院,手臂一扬,两颗人头两声,滚进了东院的院子里。

啊——杀人啦!

东院里顿时炸开了锅。几个仆妇正在院子里洗衣裳,突然看见两颗血淋淋的人头滚到脚边,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花宅都被惊动了,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人影绰绰,乱作一团。

贾士显伏在屋顶,屏住呼吸,盯着前厅的动静。他心想:群贼必定往后院查看,我趁机下去救人。

然而,事情并没有按他的剧本走。

前厅里,花中秀确实站了起来,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他朝身边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耳语几句,那管家点头哈腰地往后院去了。但让贾士显心头一凉的是——那两个妖道和其余群贼,竟然纹丝不动,继续喝酒!

老狐狸!贾士显暗骂。花中秀只派了一个管家去查看,主力根本没动。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贾士显咬了咬牙,转身奔向西院。西院里堆着干草垛,正是深秋,天干物燥。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地一吹,火苗蹿起。他将火折子往草垛上一扔,的一声,火光冲天而起。

走水啦!走水啦!

这下,整个花宅都乱了。西院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家丁们提着水桶跑来跑去,泼水的泼水,喊人的喊人,场面混乱不堪。

贾士显趁乱往前厅摸去,心想:这次总该把妖道引出来了吧?

他刚落到前厅的廊下,正要解开杨明身上的绳索,突然——

无量寿佛!

一声道号,像晴天霹雳,震得贾士显耳膜生疼。他猛地回头,只见那青袍妖道柳玄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三丈之外,拂尘轻摆,脸上带着一丝讥讽的冷笑。

好孽畜,柳玄清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毒蛇吐信,你敢来至此处,用调虎离山之计,放火杀人,还想救人?你叫什么名字,报上名来,道爷手下不死无名之鬼!

贾士显知道今日难逃一死,但他毕竟是条好汉,横下一条心,朗声道: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镇江龙贾士显是也!妖道,你叫什么狗东西?

柳玄清不怒反笑:无量佛!我乃护花真人柳玄清是也。你这孽畜,今日撞在道爷手里,算你倒霉!

说罢,他将手中宝剑一指,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定!

一声,如同惊雷炸响。

贾士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想抬腿,腿却像灌了铅;想挥刀,手臂却重若千钧。他瞪大眼睛,看着柳玄清一步步走近,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火光映照下,狰狞如鬼。

妖道……你……贾士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柳玄清冷笑一声,手起剑落。一道寒光闪过,贾士显的头颅高高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廊下的青石板。他的身躯晃了晃,一声栽倒在地,那双圆睁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不甘与愤怒。

抬到后边,埋了。柳玄清甩了甩剑上的血,淡淡地吩咐道。几个家丁战战兢兢地过来,拖着贾士显的尸体往后院去了。

柳玄清收剑入鞘,拂了拂道袍上的血迹,转身回到大厅,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大厅里,花中秀和柳士宏早已等候多时。花中秀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面白无须,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阴鸷。他见柳玄清回来,连忙起身:祖师爷,那贼人……

死了。柳玄清摆摆手,在主位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一个不知死活的蠢货罢了。

花中秀和柳士宏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柳士宏是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满脸横肉,他瓮声瓮气地说:今日捉住四人,又丢了一个,方才那镖伤之人也无下落。这地方怕是不安全了,咱们得赶紧转移。

花中秀点点头:正是。叫家人去通知主母和姑娘,收拾细软物件,套上车,把宅院封锁,交给花雄看守。你们到惜花山温香岭杏林庄,到我岳父乐天芳那里躲避。

他顿了顿,又道:我同二位祖师爷与众寨主,送花台剑客刘香妙到小西天,押着那杨明、柳瑞、赵斌三人到小西天九杰连环寨去,见大寨主狄元绍与众位寨主商议公事。等我把事办完,定然去杏林庄与你们会合。

柳士宏皱眉道:那小剑客菊文龙呢?不见了踪影,是死是活?

花中秀摇摇头:不知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先不管他。

当下,花宅里忙成一团。家丁们跑进跑出,收拾箱笼、打包细软。女眷们哭哭啼啼,被扶上马车。花中秀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不多时,家眷的马车先行离去,扬起一路尘土。花中秀转身回到大厅,一挥手:备马!

众贼人把杨明、柳瑞、赵斌三人从廊下拖出来,像扔货物一样扔上马车。杨明被绑得结结实实,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的声音。柳瑞和赵斌也差不多,三个人挤在狭小的车厢里,随着马车的颠簸,东倒西歪。

花中秀、柳玄清、柳士宏,还有花台剑客刘香妙,各自骑上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十几个喽啰,押着马车,浩浩荡荡往西行去。

此时,杨明三人也渐渐清醒过来。杨明被绑得手脚发麻,他挣扎着动了动,发现根本挣脱不开。透过车厢的缝隙,他看见外边的群贼耀武扬威,各骑征驹,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小西天……杨明心中一沉。他早就听说,小西天九杰连环寨是江湖上最大的贼窝,大寨主狄元绍人称霹雳鬼,手下高手如云,机关重重。一旦被押进去,怕是插翅难飞。

他越想越绝望,脑海中浮现出家中七十八岁的老母亲,此刻怕是还在倚门而望,盼儿子归来。妻子年轻,孩子尚幼,自己这一去,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们了。他一生行侠仗义,结交了不少江湖朋友,可如今,那些朋友要么被关在玉山县大牢里,要么自身难保,谁能来救他?

英雄末路,最是凄凉。

杨明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悲凉与无奈。那叹息声在颠簸的车厢里回荡,像一声沉重的丧钟。

柳瑞就坐在他旁边,听见这声叹息,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杨明在想什么——家、亲人、朋友,还有那一腔未酬的壮志。柳瑞张了张嘴,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杨大哥,柳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此事谁也不怨,只怨小弟!

杨明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柳瑞苦笑一声,眼中满是悔恨:我已然刺死田章,把素秋救得在手中。那时我就该带她远走高飞,洗清兄弟之冤,哪怕此后浪迹天涯,也死而无恨。可我偏偏贪心不足,还想追查幕后真凶,结果中了吴桂、李通那两个狗贼的圈套。

他说着,眼眶竟红了:及到如今,我虽然知道是吴桂、李通二人所为,但凡事自有分定。若死在群贼之手,也是命该如此。只是连累了杨大哥和赵兄,小弟心中实在难安。

赵斌坐在车厢另一头,一直闷不吭声。他是个粗人,但粗中有细,听柳瑞这么说,猛地一拍大腿——可惜手被绑着,拍不出声响,只能瞪圆了眼睛:你二人体要论短说长!我说吉人自有天相,自有定数。咱们还没死呢,先别急着哭丧!

他梗着脖子,朝车厢外喊道:喂!外边的龟孙子们!爷爷骂你们呢!有本事把爷爷放开,咱们一对一单挑,绑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外边的贼人充耳不闻,继续策马前行。赵斌骂得更起劲了:花中秀,你个生儿子没屁眼的!柳玄清,你个装神弄鬼的妖道!你们这些贼坯子,迟早遭天打雷劈!爷爷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他骂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可那些贼人就是不答言。赵斌骂累了,往车厢壁上一靠,喘着粗气:他娘的,这些孙子脸皮比城墙还厚,骂不动。

杨明和柳瑞对视一眼,竟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这老赵,到这时候还能耍宝,也算是苦中作乐了。

马车颠簸了一路,日头渐渐升高。至天有午初之时,一行人来到老龙湾。

老龙湾是江边一处险要之地,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两岸芦苇丛生,一眼望不到边。秋风扫过,芦苇沙沙作响,像无数鬼魅在低语。江面上雾气弥漫,远处的景物若隐若现,平添几分诡异。

花中秀勒住马缰,抬手做了个手势。刘玉——一个瘦削的汉子,是花中秀的心腹——立刻催马上前,将两根手指含在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哨。

吱——

哨声划破长空,在江面上回荡。

片刻之后,江苇丛中一声响,钻出一只小船。船头站着一个精瘦的水手,皮肤黝黑,像条泥鳅一样滑溜。这人叫刘峰,绰号混水泥鳅,是老龙湾一带有名的水贼。

哟!祖师爷来了!刘峰满脸堆笑,点头哈腰,伙计们,再来两只小船!先派人往大寨送信!

随着他一声吆喝,芦苇丛里又划出两只小船,船上各有四五个水手,手持竹篙,动作娴熟。一只小船掉头往西,显然是去报信的;另外两只靠岸,放下跳板。

群贼纷纷下马,把杨明三人从马车里拖出来,像扔麻袋一样扔上船。杨明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前直冒金星。赵斌骂骂咧咧:轻点!爷爷这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贼人们不理他,撤了跳板,荡桨摇橹。船得顺风,像离弦的箭一样,在江面上疾驰。两岸的芦苇飞快地向后退去,江风猎猎,吹得人睁不开眼。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奇特的建筑——竹城。那是用粗大的毛竹扎成的水寨,一圈一圈的竹墙环绕在水中,像一座漂浮的堡垒。竹城中央有一座寨门,此刻大门紧闭,墙上站满了手持弓箭的喽啰,戒备森严。

船到寨门前,刘玉又吹了一声呼哨。寨门缓缓打开,里面涌出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个黑脸大汉,名叫王连,绰号翻浪鬼。他头戴分水鱼皮帽,日月莲子箍,身穿油绸子水师衣,靠香黑鱼皮裤,腰间系着一条粗大的麻绳。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张黑紫脸,天庭正中凸起一块肉瘤,有鸭卵大小,随着他的走动一颤一颤的,像长了一只独角。短眉圆眼,压耳黑毫毛,颏下连鬓落腮胡子,怀里抱着一对鹅眉纯钢刺,每根都有三尺长,寒光闪闪。

王连身后,跟着二十四号水队兵船,每艘船上都有十来个水手,手持刀枪,列队整齐。锣鼓声咚咚锵锵地响起来,水面上顿时热闹非凡。

恭迎祖师爷!恭迎花爷!王连抱拳行礼,声若洪钟。

花中秀点点头:免礼。开寨门,撤水内埋伏。

得令!

王连一挥手,水队兵船向两旁分开,露出水下的机关——原来这竹城周围布满了拦江网、铁蒺藜、翻板陷阱,若是外人贸然闯入,必定船毁人亡。此刻群贼自己人回来,自然要撤去埋伏。

杨明躺在船舱里,透过缝隙看见这一切,心中暗暗吃惊:这贼窝的防守如此严密,难怪官府多次围剿都无功而返。今日落入他们手中,怕是凶多吉少了。

船队穿过竹城,往里行驶。杨明看见,里面南北各有一座水寨,寨墙上旗帜飘扬,喽啰们来回巡逻,戒备森严。再往里,一直到江岸,有临江关老寨主净江太岁周殿明率队迎接。

那周殿明是个红胡子、蓝靛脸的怪人,身高足有八尺,膀大腰圆,像座铁塔。他带着十二位小头目,五百喽兵,在岸边列队欢迎。喽兵们个个精神抖擞,刀枪林立,气势逼人。

过了临江寨,是四平寨,同样有头目迎接。一连过了五寨,每一寨都有不同的头目把守,各有特色。有的寨子养满了恶犬,有的寨子布满了机关,有的寨子墙上涂满了毒药,让人望而生畏。

过了这五道水寨,往北是一条宽阔的大街。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肆、茶馆、客栈、赌坊、青楼,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有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甚至还有算命先生和说书艺人。若不是知道这是贼窝,杨明几乎以为自己来到了某个繁华的市镇。

这贼窝,竟然如此兴旺……杨明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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