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吴玉领着四人来到北上房。推开门,屋内灯火照耀,亮如白昼。杨明环顾四周,只见北墙上挂着一轴山水画,题着英雄斗志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豪气。两边有对联一付,上写的是:
言多语失皆因酒;
义断情绝却为钱。
靠北墙条案头前摆着一张八仙桌,两旁各有椅子。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壶中还冒着热气,显然吴玉方才正在品茶。
请坐。吴玉一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
四人落座。张士杰开口道:吴兄,这三位是玉山县三十六友之内。那位是杨明,这位是赵斌,这位是柳瑞。他们是由花柳庄被妖道陶玄静所捉,我今日奉令监斩,把这三位给放了。我要带这三位逃走小西天,求兄长后山指路。
吴玉听完,脸色微变。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四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士杰身上:张贤弟,你可知这后山并无出山之路?西北方向虽有金光、奉圣、武功三寨,但都是高峰峻岭,无路上山,亦不能出去。
张士杰点点头:我知道。但前山五关四十八寨之阻,又有水寨竹城之险,更是插翅难飞。后山虽然险峻,但总比前山强些。
吴玉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的声响。他心中暗暗盘算:这四人如今是寨中的要犯,狄元绍已经下令搜拿,若被我窝藏,一旦被发现,连我的命也没了。可张士杰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若不是他舍命相救,我早已死在官府刀下。这份恩情,不能不报。
他心中矛盾极了,像有两只手在撕扯。一只手握着恩情,一只手握着性命,他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正犹豫间,只听外边有人传报进来,声音急促:有大寨主令,后山各寨察拿叛贼文定国,还有三个奸细是杨明等,如捉住定重赏!
吴玉心中一凛,知道不能再拖了。他站起身,说:张贤弟,你们先坐,我到外边安排一下。
他走到院中,叫来几个心腹守卫,低声吩咐:把守大寨门,任何人不得出入。若有可疑之人,立刻来报。
守卫领命而去。吴玉站在院中,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望了望天,月亮被乌云遮住,只剩下几颗疏星,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俯视着这人间的是非恩怨。
他心中终于做出了决定。
吴玉转身回到上房,脸上带着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在张士杰对面坐下,说:张贤弟,你我出去奔那里呢?
张士杰说:海角天涯,到处是家,有何不可!兄长请放宽心。
杨明也站起身,抱拳道:我等被捉,已是该死之人。今蒙救护,感德莫铭。我要得有三寸气在,二位恩公不必忧虑,自有安置二位之所。
吴玉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拍了拍手,吩咐手下:摆酒!
不多时,酒菜摆上。四凉四热,有烧鸡、酱鸭、卤牛肉、清蒸鱼,还有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吴玉亲自斟酒,举杯道:来,咱们先吃饱了,少时再说。
四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张士杰讲起了当年救吴玉的往事,吴玉也说起自己在山寨中的种种经历,两人相视而笑,仿佛回到了当年把酒言欢的时光。
杨明三人虽然心中焦急,但也不好催促,只得陪着喝酒。赵斌是个海量,一连干了七八杯,脸不红气不喘,还嚷嚷着要再来一壶。柳瑞则浅尝辄止,目光不时扫向窗外,警惕着外边的动静。
饮至半酣之时,吴玉站起身,说:我去暖酒来,咱们喝个痛快!
他提着酒壶,转身进了里间。片刻之后,他端着一壶新暖的酒出来,给每人斟满。酒香四溢,醇厚绵长,显然是陈年的佳酿。
来,干!吴玉举杯。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杨明放下酒杯,忽然觉得头有些晕,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像蒙了一层纱。他心中一惊,暗道不好,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好!杨明猛地站起身,但双腿发软,差点栽倒,这酒里有药!
柳瑞也晃了晃脑袋,扶住桌子:头眩眼昏,不好!话音未落,他一声栽倒在地,不省人事。
赵斌刚要发作,但药力发作极快,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也倒在了地上。
杨明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指着吴玉,怒目而视:你……你这贼人……
话未说完,他也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张士杰尚未喝那杯酒。他见杨明三人倒于地下,心中大震,随即怒火中烧。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吴玉,声音颤抖:好吴玉!我是你至友,救命之恩不报,反施此毒计。恩不将恩报,反来害我。似你这样无义之贼,今日休想逃走!
他地一声拔出拉刀,刀光一闪,朝吴玉劈去。吴玉早有准备,侧身一闪,从腰间摸出一口刀,与张士杰战在一处。
张士杰,吴玉一边招架,一边冷笑道,你自己找死!在这里丰衣足食,你还不知受享清福,叛反寨主救杨明三人,你就该万死。今日你敢这样放肆!
他叫手下亲随:去到前边送信,叫人来帮我捉这反叛!
那小贼答应一声,转身就往外跑。他刚跑到寨门口,忽然从暗处闪出一个人影,手起刀落,一声,小贼的脑袋滚落在地,鲜血喷溅在门板上。
那人杀了小贼,并不停留,纵身跃上房顶,像一道黑影掠过夜空。他来到院中,正好看见吴玉与张士杰打得难解难分。他二话不说,从怀中摸出一枚飞镖,手腕一抖——
飞镖破空而出,正中吴玉后心。吴玉惨叫一声,栽倒在地。那人从房上跳下,一刀结果了吴玉的性命,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张士杰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那人转过身,朝他一拱手,声音低沉:来,咱二人先把那三位用凉水灌过来。
张士杰定睛一看,只见那人身高九尺,穿一身青色劲装,紫威威的脸堂,雄眉阔目,连鬓落腮胡子,年约四旬,气宇轩昂,像一座铁塔。他心中暗赞:好一条好汉!
两人七手八脚,取来凉水,给杨明三人灌了下去。不多时,三人悠悠转醒,只觉得头痛欲裂,浑身无力。
恩公……杨明挣扎着坐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张士杰简单说了经过,又指着那紫脸大汉:这位英雄救了我们。
杨明三人连忙道谢。那人摆摆手,说:咱们先端后窗户逃走,到我那里再说。
话音未落,只听院中一片大乱,有人高喊:可不好!那张士杰把咱们主人杀死。众人抄家伙,先去报告大寨主知道!
原来院中的守卫听见动静,纷纷抄起兵刃,朝北上房围来。那人脸色一变:快走!
他推开北房的后窗户,纵身跃出。张士杰扶着杨明,柳瑞和赵斌互相搀扶,四人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那人轻功极好,在前头引路,像一道青烟,在房顶上飞檐走壁。张士杰四人虽然体力不支,但求生的欲望支撑着他们,拼命跟上。
少时,来到一座大寨前。寨子座北向南,四面皆有灯光,上边有略敌楼,守卫森严。那人带四人进去,吩咐守卫:先关好寨门,不准放人出入。如有什么事,禀我知道。
看寨门的二十人答应,将寨门关好,落了闩。
那人带四人来到里边,是正北的大厅房五间,东西各有配房,南房是过厅。到了北上房,推开门,屋内幽雅沉静,与方才吴玉那间的奢华截然不同。
北墙上挂着一轴山水画,题着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意境悠远。两边有对联一付:
无情岁月增中减;
有味诗书苦后甜。
条案上放着几卷书,壁上挂宝剑一口,桌上有文房四宝。东里间围屏床帐俱全,槅扇外有琴机凳,透着一股书香气息。
请坐。那人一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
四人落座,长舒了一口气。张士杰说:我虽是小西天的人,这里地势我未曾到过的不少。我看这位兄台是慷慨仗义之人,这里是那里?兄长贵姓?
那人微微一笑,目光中带着几分沧桑:我也是在这里逃灾避祸。这绿林中也有奇男子、大丈夫,不得时、不得已暂时寄绿林,作为栖身之道。杨大爷负屈含冤这件事,我早已听说。我心中不服,为有这伙采花之贼,我看见他等就有气!
张士杰点点头,指着身边三人介绍道:兄长尊姓大名?我名张士杰,那是柳瑞、杨明、赵斌。
那人正要开口,忽然外边有人来报,声音急促:师傅不好,外边有巡山大都督把寨围了,要搜拿奸细!
众人一愣,面面相觑。张士杰心中一沉:追兵来得好快!他握紧了刀柄,目光坚定地望向门口。杨明、柳瑞、赵斌也纷纷站起身,虽然药力未消,脚步虚浮,但眼中都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那人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望了望。只见寨外火把通明,人影绰绰,少说也有四五百人。巡山大都督五花鬼焦雄骑在马上,手持一对判官笔,正指挥人马包围寨子。
来得好快。那人冷笑一声,转过身来,目光如炬,诸位不必惊慌,有我在,他们进不来。
他走到墙边,摘下那口宝剑,轻轻抚过剑身,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他们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窗外,风声呼啸,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像无数只贪婪的眼睛。一场生死之战,即将在这寂静的山寨中爆发。
张士杰望着那人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信任。他不知道这人是谁,但他知道,从今夜起,他们的命运将紧紧绑在一起,是生是死,全看天意了。
而此刻,在九杰寨的大寨里,狄元绍正坐在分赃聚义厅中,脸色阴沉得像锅底。他手中握着一杯酒,却迟迟没有喝。刘香妙站在他身旁,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文定国……杨明……狄元绍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危险,我倒要看看,你们能逃到几时。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的一声,将酒杯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