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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顺挑着行李,嘴里咕噜咕噜地说着,走出了壶隐酒店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很烈,照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层滚烫的纱。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的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衣袋里那块沉甸甸的黄金,像一团火,烧得他的胸口发烫。他一边走,一边忍不住把手伸进衣袋,摸了摸那块黄金——
是真的。千真万确。
我有这注大财,何必在此受人胯下之辱?他在心里暗想,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想起掌柜的那张胖脸,想起他平日里对自己的呼来喝去,想起那些酒客们的白眼和辱骂……
去你的吧!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子不伺候了!
他加快了脚步,挑着行李,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向着未知的远方奔去。
而在壶隐酒店里,另一场戏正在上演。
##二、酒桌上的暗战
济公和沈雷兴坐在靠窗的桌上,酒菜摆了一桌。
沈雷兴平素都是白吃人家的,今天要自己还账,心中好不自在。他看着济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像被猫抓一样难受——那些酒菜可都是他的银子买的!
这和尚,吃得倒是痛快……他在心里暗骂,晚上一定要多给他吃几刀,也叫他痛快痛快!
济公正啃着一只鸡腿,满嘴油光。他抬起头,看了沈雷兴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朋友,我就少吃些罢。
沈雷兴一愣,连忙堆起笑脸:怎么师傅要少吃呢?
济公放下鸡腿,用油腻的手抹了抹嘴:只怕是多吃了人家酒饭,人家就要给刀我吃,所以不敢吃了。
沈雷兴心中大惊——这和尚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但他随即又安慰自己:这不过是酒话,碰巧触机,与我心里想的暗合罢了。
济公又笑说道:好朋友,我知道自己今天要死了。
师傅怎么知道自己要死呢?
我准知道要我死的人,就在目前了。
是哪个呀?
济公用手一指,直直地指向沈雷兴的鼻子:
就是你。
沈雷兴闻言,霎时大惊失色。
他的脸色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一张被漂白的纸。他的心跳加速,手心冒汗,脑子里飞速转动——
我要害他的心思,他怎么就会猜到?这个人还了得!
但他毕竟是个老江湖,很快就镇定下来。他强作笑容,说道:
师傅莫要乱说,青天白日,王法昭彰,哪个敢害你?我平素欢喜世外人,最爱给和尚、道士做朋友。今天见你老人家很圆通,所以请你过来吃酒谈心,交一个知己朋友。你怎么就把不肖之心待我?幸这里没有公差,不要紧;倘被他们听着,我岂不要为你吃场冤屈官司?
济公睁大眼睛,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我自己已把酒喝饱,你又硬邀我吃。我醉死了,岂不是你害的?
沈雷兴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和尚说的不是我心里的事,而是酒话!
他放下心来,又劝了一壶酒,两人这才吃喝完毕。
叫掌柜的一算,一共二十两三钱。
济公一拱手,笑嘻嘻地说道:我和尚最老实,有言在先,就不客气了。
沈雷兴摸出银子,心疼得嘴角直抽抽,但还是硬着头皮会了账。
##三、山歌引路
出了酒馆,阳光正好。
济公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问道:我要上玉山城里去呢,从哪条路走?
沈雷兴心中一喜——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
我也上那边去,咱们两个人同走罢。
最好最好。
济公说罢,故意用手把衣袋摸了一摸,口里咕噜咕噜的道:我费了无限心思,杀了无数人命,方才得到这些宝贝。若要失落,我也不要活了。
沈雷兴听着,心中暗忖:这人莫非也是绿林中的人吗?不知他在什么地方抢劫得这种好东西?他如果也是绿林人,必然有些儿本领的。我的几个兄弟,又不知为着何事,竟一个也不来。恐怕动起手来,倒有些儿辣手。
他正想着,济公突然说道:你头前去罢。
沈雷兴一愣:不行,我是这里人,论情谊我是主你是客,应该你先走,我在后跟着。
济公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并不是给你客套,倒怕是走在人家面前,被人趁着我没防备,把我一刀从背后砍来,我的性命就不保了。
沈雷兴暗忖:我的算计,莫非他已经猜透不成?
他只好说道:师傅,既定要我头前走,我也不客气了。
济公道:你既头前走,永不许退后了。莫要走到半路,看机会挨在我后面,算计我性命。
沈雷兴道:大师莫要多心,我不是绿林人。
济公并不回答,一路行来,口中唱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是知人知命并知心。
谩藏珍宝启贼心,我是谩藏珍宝气贼心。
那声音沙哑而苍凉,像是从远古传来的叹息,在山间回荡。唱来唱去,不知数十百遍。
沈雷兴听得心中发毛,但又不好发作,只得赔笑道:师傅,这个山歌谁人教你的?倒也有趣。
济公道:我的师傅教我的。
你的师傅是谁?
我的师傅名头高大,人人都知道的。
到底是谁呀?
就是西湖灵隐寺的济颠僧。
沈雷兴心中一凛。济颠僧!那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据说他法术高强,能降妖伏魔,专管人间不平事。这和尚竟然是他的徒弟?
他连忙堆起笑脸:师傅原来就是济颠僧的徒弟。我闻得他老人家极有法术,真是个活佛,专一普救善人,所以临安城周围几千里路,没有一个不知他老人家大名的。
济公道:我的师傅倒不止普救善人的好处呢。他专一给绿林中人作对,只要碰到他,没有一个不上他圈套,伤却性命的。我眼里见的已经有百十余人,都被他摘下心来做下酒东西,名字叫吃狗心。
沈雷兴把舌头一伸:怎么如此利害的呢?
这还不算利害呢,济公继续说道,他无论什么人,只须把鼻子一嗅一闻,就知道他做什么事情的。我在他庙中学了好几年,这法术也学会了。
沈雷兴一听,心中更加忐忑。他既学得这法术,怎么还闻我不出,同我吃酒,一块儿走路?
他试探着笑道:师傅,你既学会这个好法术,出门倒不曾碰到坏人了?只是这法术不容易,我终有些儿不深信。你倒闻闻我、嗅嗅我,看我是做什么的?
济公把鼻子故意一嗅,然后——
你是个路劫强盗!你是个路劫强盗!
其时二人还在村中行走,来往的人颇多。沈雷兴一闻此言,大吃一惊——
了不得了!如若被他叫喊起来,我准得被人家拿去!
他正想逃走,只听济公又在后嚷道:沈雷兴,快来拿人呀!
沈雷兴一回头,只见和尚一手拉定一个十五六岁的童子,说道:你是个路劫强盗!
那童子狠命的乱挣,要哭出来了。
沈雷兴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嚷我做强盗。
他回身劝说道:师傅,赶路要紧,莫打哈哈罢。人家小孩子经不起惊唬的。
济公哈哈一笑,一放手说道:就便宜你罢。
那童子的一声哭了出来,撒腿就跑,转眼间消失在了人群中。
##四、鬼打墙
又走了三四里,渐渐人烟稀少,万山丛错。
两旁的山峰像两堵巨大的墙壁,把天空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线。阳光被山峰遮挡,只剩下几缕微弱的光芒,从缝隙中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济公突然一声,停下了脚步:不好,我上你圈套了!
沈雷兴心中一紧,但表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为什么?
济公道:我带了许多珍宝东西跟你走路,方才没想到路上如此荒凉。如若你起了歹心,拔出刀来把我杀了,抢了我的东西,我就完了事了。
沈雷兴此时本要动手,但一想时候还早,又离村不远,生怕和尚一嚷,人家一来救。所以他忍耐着说道:和尚真多心,我焉能害人?放心走路罢!
济公道:不行,我得合一个人同走;不然,回到前村住一夜,明天合了人再走。
说罢,他转身就往回跑。
沈雷兴此时又不敢动手,一瞧和尚往来路直奔回去,追也追不及。他想:这块肉既在我口中,焉能放手?我只索性也奔回去。他总得到玉山去,我始终跟着他,怕他逃到哪去!
主意已定,他立刻拔腿猛赶。
但奇怪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