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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戏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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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公从陈员外家出来,一直望东大路行去。

午后的阳光很暖,照在他的身上,像是一层金色的纱。他一边走,一边哼着那首古怪的歌谣,脚步东歪西倒,像是一个醉汉。那破烂的僧袍在微风中飘动,像一面被战火洗礼过的旗帜。

还未数步,他抬头一看——

昨天的那个道士,仍拉着刀,直直地立在当路。

那道士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双脚牢牢地扎在青石板上,一步也迈不动。他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野兽。他的嘴唇干裂,像两片被晒焦的树叶,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济公停下脚步,歪着头,像在看一件有趣的艺术品。然后他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怜悯:

你倒还在这里吗?真难为你了。

那道士见了济公,把眼睁得老大,把嘴张得老大,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拼命地想要呼吸。但他苦于不能出声,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济公,那眼神里充满了哀求,充满了懊悔,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济公走近他身旁,像是一个老朋友在问候另一个老朋友:你可知道我和尚的厉害吗?

道士闻言,把头点了点。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微,很缓慢,像是一个垂死的人在用尽最后的力气。

济公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像是一位长者在看着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像你这贼党,本应杀却,给百姓除害。我和尚出家人,以慈悲为本,有一份好生之德。念你昨夜立于此地,风吹露宿,已经辛苦了,就此去罢。

说罢,他伸出一根油腻的手指,轻轻一点——

那道士的身体像被解开了束缚,瞬间松了下来。他的手脚恢复了活动,血液重新在血管里奔涌,像是一条被解冻的河流。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然后——

一声,跪倒在地。

大师……他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我梁启文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圣僧……

济公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去吧。你师兄柳玄清,不是我徒弟杀的。你若要报仇,去找狄元绍。

梁启文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他站起身来,抱头鼠窜而去,那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济公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望东走去。

##二、壶隐酒店

走了大约半天,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

那村庄不大,约有百数十户人家,但各项店铺都有,酒旗招展,招牌林立,像是一个小型的集市。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灵秀村。

济公一瞧,见西市梢就是一座酒店。那酒店的门面很阔,门口挂着一面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招牌上大书二字,字迹龙飞凤舞,笔力遒劲,像是出自名家之手。

酒店里坐客不少,呼么喝六,都吃得面红耳赤。有划拳的,有行令的,有大声说笑的,有低声密语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嗡嗡作响。

济公走到掌柜面前,说了声,然后径直往里走。

掌柜的约莫四十出头,矮矮胖胖,像一颗被吹胀了的皮球。他穿着一件绸缎长衫,手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在灯光下闪闪发光。他见济公是个穷和尚,满脸油泥,衣衫褴褛,理也不理,只是眼望他进去,坐在靠东的一张桌上。

济公坐下后,呆呆地对着许多酒客瞧个不住。他的目光像两把钩子,在每个人的脸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掌柜的一看,心里一下。他心想:这个穷和尚准是吃白食的。忙喊跑堂的李顺过来,附着他耳朵说了几句。

李顺约莫二十出头,瘦瘦高高,像一根被拉长的竹竿。他穿着一件粗布短褂,腰里系着一条围裙,脚上蹬着一双草鞋。他听了掌柜的话,点了点头,走到济公面前,脸上堆着笑:

大师傅今天难得来照顾我们生意。

济公抬起头,油泥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我不是照顾你一吊两吊的。你先把人参露给带两壶来,再去做一桌海味酒席,我和尚今天要吃得好多,给你几吊小账。

李顺一愣。这穷和尚口气倒不小!但他随即又恢复了笑容:酒菜都有,只是这里规矩,是先会账后吃酒的。

要先会账吗?济公摸了摸下巴,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决策,也行得。你瞧我是个穷和尚,但我袋里白银黄金、奇珍异宝,无所不有。你如不信,就来瞧瞧罢。

说罢,他从身上取出一块一块黄的白的——

那都是些整块金银,约有数百两,在桌上堆得像一座小山。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那些金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但这还没完。

济公又取出许多珠翠玛瑙、宝石珊瑚,不知其数。红的像血,绿的像玉,蓝的像海,白的像雪,各种颜色交相辉映,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

最后,他取出一颗珠子——

那珠子大如蒲桃,圆匀出众,光彩夺目。在昏暗的酒店里,它像一颗小太阳,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照得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原来宋时年间,最贵重的是珠子。一个人只须得到黄豆儿大的一颗,就可值白金万两,终身吃喝不尽。又宋时黄金一两,可换白金五十两,故那时等闲人家,都没有此物的。

济公把这些东西摆在桌上,害得旁边吃酒的人眼都红了。他们纷纷转过头,像一群饿狼看到了猎物,目光中充满了贪婪和渴望。

跑堂的李顺一瞧,心想:人不可貌相,看他穿得如此破烂,满头油泥,像个乞丐一样,焉知他身上竟带着许多珍宝!莫不是这和尚不是好人,这东西都从劫夺而来?

济公见他沉吟,一扬手取了一块黄金,约有十余两,递给李顺:我出家人要这东西无用,就多使些儿也不希罕。你方才说这里规矩要先会后吃,我就先给你。待我吃好照算,多余下来的都送你做了小账罢。

李顺接过黄金,手都在发抖。他掂了掂,那沉甸甸的质感告诉他——这是真的,千真万确的真金!

他心想:这块黄金,可值白银五六百两。他至多吃了二十两,准可多余五百余两,一齐给我,我岂不立刻发财?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天下只怕没有这样好人,他莫非同我说说笑话罢了?

他把脸一笑,试探着问道:师傅说话,可是真的吗?

济公道:谁给你玩呀?我说给你,一定给你。

李顺闻言,顿时满脸笑容,欢天喜地。他一声双膝点地,叩了几个响头:师傅真给我,我可造化了!我李顺先给师傅磕个头谢谢!

济公拉他起来,用油腻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事一团,不便行礼。

李顺起来,拿着黄金,嘴里咕噜咕噜的说道:我今天活该,忽然碰到财神爷,发注大财。说着话,忙忙跑去。

济公又叫道:李顺回来,李顺回来。

李顺一回头,见济公招手,忙复回来:和尚老爷,唤我做什么?

济公悄悄附着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见那个掌柜的凶狠非凡,你若把黄金交付他,我一走,他准干没你。你的势力又不如他,就是告到当官,也没凭没据。我教给你一个主意罢。

李顺忙道:大师傅眼力不差,我们掌柜的果然凶横得很的。人家喝酒的多给了几个钱小账,他就要眼红,不是硬同我对分,就是干没我;我若同他争几声嘴,他立刻就要歇我生意。我全家五六口,大的小的、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靠着我一口儿吃饭的,那里歇得生意?只可忍着一肚子气,不敢争论,我这个气也吃的苦了。方才匆促之间没想到,大师傅一提,就把我提醒了。

济公道:你自己有银子没有?

李顺道:有有,我前天在那边桌上拾得二十余两,现在藏在枕底下。

济公道:你要有银子,就把我的黄金藏起来,拿银子出来,给我一会账。这块黄金就算是你的了。我横是连酒带菜,不过十余两的东道,你给我一会就算了,省得他来夺你。

李顺连连点头:不差不差,师傅真是好算计,准是这样办罢。

济公说:既如此,你就去罢,给我把酒菜拿来,我喝了还要赶路哩。

李顺答应,跑到自己房中,把黄金用纸裹好,藏在床底下的一个破罐子里。然后又把前天偷人家的二十一两银子放在衣袋中,反锁着门,忙到里面,端着酒菜,排在济公面前。

济公就大喝大嚼起来,那吃相活像是一个三天没吃饭的饿鬼。

##三、李顺的脾气

李顺站在旁边,一味应酬济公。他给济公斟酒,给济公夹菜,给济公递毛巾,忙得不亦乐乎。

但其他酒客叫他,他却充耳不闻。

李顺!李顺!这边要酒!

跑堂的!死哪儿去了?

这店还开不开?叫了半天没人应!

各种叫骂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被激怒的蜜蜂,嗡嗡作响。有的酒客敲台拍桌,有的酒客摔杯子扔筷子,场面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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