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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暴雨又起。
偏殿角落的旧鼓突然自己响了,沉闷如雷,好像从地底传来。
鼓声三巡,间隔均匀,不疾不徐。
所有人都被惊醒了。
马常仁从厢房冲出来,脸色煞白,嘴里念叨“来了来了”。他仿佛被吓破了胆,一路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到门槛处还绊了一跤,摔在地上后又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一直到偏殿前的空地上,被冷雨一激,才回了魂似的愣在原地。
另一间厢房的门未开,王大却从床上弹了起来,手摸向腰间短刀。他没有往外跑,而是退到整间厢房的一角,背靠墙,面朝偏殿的方向。
慧明不知何时站在了殿门口,双掌合十道:“空山鼓响,必有人亡。”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雨声里听得格外清楚,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句话。
鼓声停。
方絮从厢房走出来,顺势扫了一眼偏殿,确认空无一人后,众人再次聚到一块儿开始清点。
虽然有个别人神情惊恐,但大家全在,无一缺席。
方絮按流程问询:“鼓响的时候,谁在鼓旁边?”
没人承认。
“慧明师父。”方絮头一个点他。
“贫僧在柴房。”
慧明丝毫不怵,双手甚至还合着。
剩下几人面面相觑,视线落在那把雁翎刀上,面对气势逼人的方絮,聪明人已经看出了端倪。
王大拇指抵着短刀刀鞘的扣簧,主动交代道:“厢房里睡觉,鼓一响我就醒了,可没出去。”
马常仁赤着脚,淋了雨的头发贴在脸上:“我……鼓一响,我头一个出来的。”
马常仁不知道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说话时还一直用余光往王大的方向瞟,比起鼓声,他看起来更像是被王大吓跑的。
李氏背弓着,襁褓抱得死紧,颤声道:“我抱着孩子,没动。”
东郎直接坐在了门槛上,好像也被吓着了,一直点头:“后侧小间,我坐在那里,鼓响的时候我还站起来看了一眼,没人动。”
偏殿里的火快没了,此时只剩几块红炭在灰烬里明灭,把每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盘问没有收获,疲惫再次席卷而来,众人于是又散回屋各自休息,胡为霜却只身走到了鼓前。
她蹲下来,没有碰鼓面,而是就着炭火的光亮观察——鼓面依然落满了灰,没有人为触碰过的痕迹,但灰上却有一条极细的线痕,从鼓面延伸向后方梁柱。
这条线痕很新,灰被推开的边缘还是锐的,没有被灰尘重新覆盖。
原来鼓响是机关所致。
胡为霜瞬间反应过来这一点,可如今并不是探查的最好时机,所以她没有声张,只是看了一会儿后,也重新回了厢房。
雨到三更末渐渐小了,寅时前彻底停了。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那面鼓再次响了三声。
胡为霜将机关之事告知给了同行的几人,简单收拾过后,就在钟道雪最后一个跨入偏殿时,角落传来了王大的叫嚷声:
“血……鼓……鼓出血了!”
王大面如死灰,而此时的鼓面确有一道细缝正在不断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鼓沿往下滴落。
乍一看是有些吓人,可王大连凑近都没有过,为何一口咬定是血?
钟道雪以感知蛊贴近一闻,便明了,对胡为霜解释道:“雨水罢了。”
闹出个乌龙,李氏等人不由松了一口气,慧明趁这个当口提出要去准备早食。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光大亮,马常仁依然没有出来。
方絮意识到了不对劲,带头踹开了东厢房的门,木闩落地,断口还新鲜。
而马常仁正躺——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死在墙角。
男人面容安详,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姿势有些别扭,像是被什么人刻意摆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