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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的身份已经昭然若揭，还注意到了自己，高骏心头顿时怦然一凛，神色自若地抬腕看看时间：下午两点五十八分。

接下来，高骏假装没有看到他们，快步绕过街边书摊，径直走到蓬莱路、学前街路口，抬手摘下脸上的墨镜，凝神望向对面的蓬莱路217号——瑞泰绸缎庄。

绸缎庄占据了四个开间的沿街店面，收拾得窗明几净，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看上去跟其他老字号店铺并无二致。

两侧的德顺源酒馆、杂货铺和烟纸店，生意同样很是兴隆，隔着一条马路，都能听到里面接连不断的叫卖、吆喝声。

只不过，瑞泰绸缎庄门前赫然站着四名身穿藏青色制服的宪兵，臂章上绣着“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字样，腰间挎着盒子炮，神情肃然，俨然一副奉命值守的逼人架势。

戴笠已经接管了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利用职权、调派几名稽查宪兵在此守卫也算正常。

而且，对方显然对“老冯”的身份一无所知，高骏在马路对面站定、在蓬莱路217号上下打量了足足半分钟，四名宪兵却始终没有往这边多看几眼，更不用说其他反应了。

“也不像段诚说得那么森严嘛……”

高骏点燃香烟，长长地吸了一口，接着喷出一阵烟雾，侧目看向隔壁的德顺源酒馆。

瑞泰绸缎庄显然是复兴社特务处幕后操控、经营的，两侧的酒馆、杂货铺和烟纸店，是否同样被特务们直接控制，眼下还不得而知。

不过，德顺源酒馆“U”字型的柜台旁边，依然站着三名身穿长衫的年轻男子，面前摆着几个酒碗、一碟盐水花生，犀利警惕的目光似有若无，时而转向街面上的行人和车辆。

既然选择了公开亮相，高骏也不再闪躲，直直地盯着其中一人，凝视了足有几秒钟，对方这才像是察觉到什么，隔着马路与他对视了片刻。

紧接着，那人往嘴里塞花生豆的右手顿了一下，神色中带上几分愕然，随即向两位同伙投去一个短促却凌厉的眼神。

“妈的……就凭你们这反应弧，到巡捕房做巡捕都不够格……”

高骏不屑地嘟哝一声，同时冲着酒馆里那三名特务微微一笑，然后扔掉烟蒂、戴上墨镜，抬脚朝着学前街另一侧的天香阁走去。

这个时候，复兴社特务处布置在周边的暗哨、密探已经纷纷行动起来，瑞泰绸缎庄门前的气氛骤然绷紧了。

酒馆里的特务互相交换了眼色，右手不约而同伸进怀里，没等掏出配枪，就从酒馆冲了出来。

之前那对假扮的情侣，也从另一侧跟了上来，男人手里攥着一把手枪，女人则冲着高骏抬了抬下巴，同时凌空伸出两个手指，在胸前快速比划了几下。

她的手势极其简短，显然是在向蓬莱路217号内外的特务们发送信号：发现可疑人员，立刻采取行动！

几乎是在一瞬之间，瑞泰绸缎庄门前的宪兵、烟纸店里卖货的伙计、停在拐角处打盹的黄包车夫……原本各自散漫的十几双眼睛，不仅同时钉在高骏身上，而且迈开步子追了上来。

“呃……”

“老冯现身”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高骏不敢大意，几步冲到学前街中央，在纷乱的车流中大步跑了起来。

“站住！别让他跑了！”

“这人是红党，先别开枪，抓活的……”

身后追来的特务显然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除了此起彼伏的警告、吆喝声之外，为首的那名宪兵抓起胸前的警哨，猛地吹响了警报。

“嘀——！嘀——！”

刺耳的警笛声在学前街上空回荡着，原本熙攘的人群和车流随即一阵骚动，商贩、行人和车夫们顿时乱成一团。

高骏没有回头，也没有丝毫慌乱，按计划快步穿过学前街，沿着蓬莱路往庙前街方向跑去。

经过路口的天香阁茶楼时，他从窗户里瞥见段诚和陆卫民的身影，于是微微一笑，右手探入腋下的枪套，快速掏出大眼撸子手枪，朝着天空连开两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