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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呯”

两记突如其来的枪声，让整个路口安静了片刻。

尾随而来的特务和宪兵刚刚跑到马路中央，与他隔着七八米的距离。

高骏一面暗自加快步伐，一面侧目看去。

大部分特务还算训练有素，枪响之后立刻原地伏低身子，躲在汽车或者黄包车后面，目光依然紧盯着他的背影。

有几个的表现却跟普通百姓差不多，听到枪声顿时脚底瘫软，一屁股跌坐在马路上，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躲到一旁。

其中有个年轻特务，跟一名慌不择路的行人迎面撞在一起，脚步踉跄之下，本能地扣动了手里的花口撸子——

“呯！”

这一枪打在一辆停在路边的轿车车窗上，碎玻璃碴顿时噼里啪啦溅落一地，彻底将场面推到失控的边缘。

“造孽哟，杀人啦！”

“快跑啊，有强盗啊！”

“册那娘额逼……小王，谁让你开枪的……”

蓬莱路、学前街路口乱成了一锅粥，男女老少尖叫着四下逃窜，路边的水果摊、糖果铺被撞得人仰马翻，橘子、苹果、棒棒糖撒了一地，小贩们却也顾不上跟人理论、争吵，挑起货担匆匆逃命去了。

“别乱跑，趴下，全都趴下！”

四名淞沪警备司令部的宪兵还算负责任，纷纷扬起手臂，大声提醒四周惊慌失措的人群，试图让他们把情绪稳定下来，并维持现场的秩序。

“红党要跑了，快点追！”

有个年龄稍长的特务大吼一声，横冲直撞地推开挡路的行人，举着手枪径直追了上来。

“站住，再跑我们就开枪了！”

“瞄着腿打，别打死他！”

“快去向陈区长汇报，老冯来啦……”

沿着蓬莱路跑过天香阁，下一个路口就是庙前街，路面上的行人和车辆越发密集了几分。

听到身后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高骏嘴角挂起一抹冷笑，没再继续开枪，而是微微弓起身子，像只猎豹般穿梭在人群和车辆中，利用各种障碍巧妙阻挡着后方的追击视线。

“闪开、闪开，别挡老子的路……”

宪兵和特务们没好气地高声嚷嚷着，挥舞着手枪向前猛冲，与高骏之间的距离眼看着逐渐缩短。

就在这时，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门前，二十几名聚在这里躲避骚乱的老头、老太太，突然涌到马路上，迎着追上来的宪兵和特务们扑过去，对黑洞洞的枪口和腾腾的杀气熟视无睹，径直“扑通”、“扑通”跪在马路中央——

“青天大老爷，我们冤枉啊！”

“军爷呀，我是从安徽逃难逃到上海来的……我的女儿被一个姓钱的老板骗走了，到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呀！”

“大老爷，我儿子和儿媳妇也不见了……”

仔细看去，这群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年龄大都在五六十岁左右，有的甚至衣不蔽体、赤着双脚，口音各不相同，显然是从外地逃难而来的穷苦老人。

“册那……滚开！老子没空管你们这些破事！”

为首那名年龄稍长的特务，被一名难民死死抱住小腿，脸色又气又急，先朝高骏的背影瞥了两眼，然后挣扎着试图脱身，却被另一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太太拦腰抱住，丝毫挣脱不得。

“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啦……我的小孙子被人拐跑了，衙门怎么能不管不问啊……我不活啦……”

老太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嘴里哭天抢地哀嚎着，另一名特务恶狠狠地冲上来，不管不顾地抬起脚，像是准备将她踹到一旁。

不过，这家伙终究还算有点人性，脚尖堪堪碰到老太太的衣角，却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打人啦！当兵的打人啦——！”

老太太原本毫发无伤，人群中却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老太太顺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哭叫声却比先前更加响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