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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难民见状,也如同炸了锅一般,轮番大呼小叫起来:
“没有王法啦,打死人啦……”
“我滴娘啊……我儿子被人拐卖了,我也不想活了,你们打死我吧……”
这群颤颤巍巍的难民就像商量好了一般,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把本就不算宽敞的蓬莱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时间,现场哭声、喊冤声此起彼伏,愣是让后面追上来的宪兵和特务,连个下脚的地方没有,更不用说继续追击“老冯”了。
“都他妈让开,没看见我们在执行公务吗?”
有一名宪兵按捺不住,抬手推了一把挡在面前的难民,不成想那个老头顿时四肢一软,身体瘫倒在地,干瘦的双手扯住他的裤腿,死活不肯起身了。
“册那……你们这是报案,还是他妈碰瓷来的?”
宪兵急得满头是汗,狠狠地骂了一句,抬头看向高骏逃跑的方向。
就在这转瞬之间,高骏早已加快脚步,闪身拐进庙前街口的梧桐街,径直向西直奔豫园而去了。
“册那娘额逼,都他妈追呀——”
宪兵这才如梦初醒,揪住脚下那名难民的衣领扔到一旁,连踢带搡地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刚要拔脚追上去,却听人群中有人再次高喊一句:
“册那……光天化日,欺负难民算什么本事!”
“就是,就是!”
“当兵的本来就是欺软怕硬,有本事去虹口打日本鬼子呀……”
周围的议论声顿时嗡嗡响成一片,原本躲在远处看热闹的行人百姓,这下也壮着胆子围拢过来,马路中央眨眼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了。
“操你妈的,都给我滚开!”
为首那名特务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举枪朝着天空连开两枪。
“呯”、“呯”
枪声在人群中轰然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看热闹的人们这才如同被捅落的马蜂窝一般,四散奔逃,马路中央很快让出一大片空地。
就连那群跪倒在地的难民也被吓得够呛,连滚带爬地躲到马路边上去了。
只不过,特务和宪兵们抬眼望去,蓬莱路上哪里还有“老冯”的半点踪影。
几片被风刮落的梧桐叶子,打着旋儿从半空中飘落下来,仿佛方才那一阵兵荒马乱,从未发生过一般。
“操他妈的……你们谁看见了,他往哪边跑了?”
为首的特务气喘吁吁地左右张望片刻,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挥着手枪大声质问道。
“没看见……我估计,不是往东,就是往西跑了……”
“废话,这他妈还用你估计!”
特务们顾不上争辩,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现场只剩下围观的百姓和那群难民,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最后也各自散去了。
在这其中,有一高一矮、穿着黑色西装的两个男人,分别是段诚和陆卫民。
几分钟之前,混在围观的人群中,挑唆难民情绪、阻挠特务和宪兵追击高骏的,就是他们两个。
而且,突然出现在蓬莱路上的这群难民,也是段诚和陆卫民找来的。
钱大庆这家伙,在河南南路租了一个院落,名义上用来收留外来难民和流浪儿童,实际上却将适龄男女、半大孩子悄悄卖给了日本人,只把这些不明真相的老弱病残留在院子里,作为博取“善人”之名的资本。
只不过,从昨天下午开始,钱大庆莫名失踪,家中的财物还被人劫掠一空,偌大家业顿时树倒猢狲散,守在河南南路这边的手下也已不知去向。
高骏于是想出了这个办法,利用难民阻挡复兴社特务处的追击和抓捕。
当然了,他也不能亏待这些逃难而来、子女儿孙又被钱大庆拐卖的苦命老人。
他跟段诚和陆卫民仔细交代过,给每位难民五百元法币,事后再设法将他们送去杜月笙创立的“仁济善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