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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骏微微一笑，用湿毛巾把脸上的妆容擦拭得干干净净，取下来的假发、假胡须，连同风衣、礼帽，一股脑塞进那个手提包里。

经过十六铺码头的时候，几名船员正在路边焚烧各种船上的垃圾，段诚于是把车停下，庞皓快步走下车去，把手提包径直扔进火堆里。

片刻之后，高骏假扮“老冯”的全部证据，都随着袅袅青烟消逝得一干二净……

别克轿车沿黄浦江一路向北，过了金陵路之后，江风里的潮气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从南京路上传来的阵阵喧嚣。

黄浦江上的灯火依旧星星点点，外滩公园的长椅上，还坐着几对依偎在一起的青年男女，海关大楼顶部巍峨而肃穆的大钟，指针刚刚走过十一点。

不过，轿车拐进南京路，嘈杂声就一下子涌了进来。

两侧的霓虹灯仍然五颜六色，将半条街都映得红彤彤的。

华懋饭店门前停着几辆警用执法车和挎斗摩托，车灯发出的明灭光影，在夜色中忽明忽暗，向来拥堵的南京路，也只剩下一条车道可以通行。

仔细看去，十几名公共租界的华人巡捕和红头阿三，在华懋饭店门前一字排开，手中的303式步枪在灯光下泛着寒光。

“骏哥，看这架势，那个叫廖明强的摄影师，是不是得手了？”

李海川让段诚放慢车速，凝神望向华懋饭店正门，压低声音问道。

“强哥接受过中央特科的特训，身手不凡，王志一定跑不了。”

高骏皱了皱眉头，顺着李海川目光看过去，“眼下我最关心的，是他完成任务之后，有没有顺利脱身。”

“华懋饭店雇佣的是比利时警卫，看上去气势汹汹，实际上没什么威胁……强哥应该不会有事……”

李海川说着，把车窗玻璃摇下一半，马路上“嗡嗡嗡”的议论声登时传了进来。

“哦呦……里头出啥事体了？”

“听讲是枪杀案，死了好几个人呢……”

“侬轻点，当心巡捕听见，过来寻侬麻烦。”

“册那，跟老子不搭界的呀……”

穿着西装的商人、踩着高跟鞋的摩登女郎，还有烟贩和黄包车夫，上百号人挤在一起，踮着脚往饭店里眺望着。

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过去，饭店正面的旋转玻璃门已经关闭，几名西装革履的外国人站在台阶上，正跟一位英国警官大声讨论着什么。

那位警官穿着英式卡其色制服，大檐帽却是藏青色的，肩章上缀着三颗银色的四角星，呈倒品字形排列——在英国警察体系中，这是“总巡”职级的标识，再往上就是助理警务处长了。

南京路是公共租界老闸捕房的辖区，1936年的时候，老闸捕房的总巡是英国人阿瑟·詹姆斯·哈格里夫斯。

能够让阿瑟总巡亲临案发现场，华懋饭店发生的案件想必非同小可。

只是，从阿瑟总巡和周围那些巡捕的神情来看，这桩案子还没有到收网的时候。

阿瑟眉头拧成一团，不时低头看一眼腕表，又转身望向背后的饭店大堂，对身旁几名洋人的追问爱答不理。

台阶下的华捕和红头阿三们，脸上丝毫没有抓到凶手之后的轻松和愉悦，反而个个神情紧绷，枪口斜指着地面，目光在人群和街面上来回打转。

饭店大堂里人影晃动，似乎有人仍在紧张地勘查现场。

“小段，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快点去百乐门吧……我跟强哥约好了的。”

高骏愈发确信廖明强已经完成任务，而且从华懋饭店顺利逃脱了，于是松了一口气，大声吩咐段诚道。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