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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时候叶楠初要去一趟宁州,走之前来小院吃了一顿饭。
那天桌上摆得比平时丰盛,叶楠初带了酒和菜,顾泽远也难得从学堂那边提前回来了一趟,几个人围坐着。
叶楠初喝了两碗酒之后话比平时多一些,说了宁州那边的行情,又说了明年开春打算把他爹的商路往南边再扩一截。
说完了之后搁下碗,看着阿琰,“你明年去京城,要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沿路找叶家商号的铺子,报我爹的名字就行。”
阿琰点了点头,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
叶楠初喝完那碗酒,转头看了顾枕星一眼,“杜姑娘让我带句话,说她给你配的那批外敷膏药做好了,让你得空去取,她最近铺子里忙,走不开。”
顾枕星应了一声。
她注意到叶楠初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小片,但他脸上没有躲闪的神色,像是说一件挺平常的事。
叶楠初走后的第三天,顾枕星去了一趟苏记。
杜婉凝把一批新做好的外敷膏药交给她,又留她坐了一会儿喝茶。
两个人隔着柜台坐着,杜婉凝说起了明年开春想在铺子后面隔出一间小间来专门做配药,又说她托人从南边带了一批新的干花料子,想试试做点香囊之类的周边。
顾枕星听着她说话,觉得这个姑娘身上有一种跟叶楠初很像的东西,说不上来是什么,就是认准了一条路就自己往前走,不声不响的。
从苏记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顾枕星拐去西城巷口送了一趟货。
那个穿深灰绸衫的中年人接了货,照例给了银子和一坛子梅子酒,临关门的时候多说了一句,“姑娘,主人让我再带句话,说阿琰公子明年去京城,路上安稳,不必担心。”
顾枕星点了点头,抱着坛子往回走。
十月初的时候府城开始冷了,枣树上的叶子落了大半,院子里每天早上都铺了一层枯黄。
顾枕星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扫帚把落叶扫成一堆,堆在枣树根底下。
阿琰的屋里开始烧了炭盆,他每天在屋里看书的时间更长了,但偶尔也会出来在院子里走一走,看看天,看看树,看看巷子里偶尔经过的人。
有一天傍晚顾枕星从东市回来,推门进院的时候看见阿琰站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封信。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动了一下。
“叶叔派人送来的,说会试的日期定了,明年三月初九。”他把信递给她,“让我提前两个月动身,路上留够时间。”
顾枕星接过信看了一眼,又递还给他。
她站在院子里,头顶的枣树只剩下稀稀疏疏几片叶子,枝干在灰白的天空里伸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沾了泥的鞋,又抬起头看着阿琰站在廊下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夹棉的靛蓝长衫,袖口照例卷着,手里攥着那封信,目光落在院子中间那片被风吹动的枯叶上。
“二月走的话,还有一个冬天。”
“嗯。”
她站在院子里没有动,风从墙头灌进来,把她的衣摆吹得翻了一下又落回去。
她看着阿琰,阿琰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一线,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面上。
“那这个冬天,你好好准备,我这边还有几批货要赶在年前走完,等你走的时候,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