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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琰坐在对面，吃了几口饭之后搁下筷子，“你明年考的时候，我那几本批注过的书你拿去用，上面圈过的题都是重点，先生那几年反复讲的就那些。”

顾泽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行。”

八月末的时候阿琰收到了一封从青山村来的信，是顾王氏让人代笔写的。

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作坊那边入了秋之后订单不少，让阿琰安心准备会试，不用惦记家里。

信的最后加了一行字，笔迹跟前面不一样，歪歪扭扭的，像是有人自己拿着笔写的，阿琰，柿子熟了。

是顾大山写的。

那个一辈子没写过几个字的老木匠，自己动笔写了这一行。

阿琰把那封信看了好几遍，然后折好收进了书箱最底下。

那天下午他坐在枣树底下翻书，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抬头看着头顶的枣树叶子发了一会儿呆。顾枕星从灶房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从手里的碗里拿了一颗新下来的枣子递给他。

“家里来信了？”

“嗯，爷爷写的。”

他把信从袖子里掏出来递给她。

顾枕星接过去看了一眼，看到最后那行歪歪扭扭的字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把信纸折好还给阿琰，把碗里剩下那颗枣子自己吃了。

“他从前连自己名字都不太会写，这几年练的。”

“我知道。”阿琰把信收好，低着头看着桌面上自己的手背，“所以他说了什么不重要，他写了就行。”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秋风从院墙外头吹进来，把枣树上的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下来，在桌面上打了个旋又飘到地上。

顾枕星低头看着那几片叶子，忽然开口，“你明年二月走的话，在京城要待到什么时候？”

“会试考完，还有殿试，考完了等放榜，放了榜等授官，快的话入夏之前能回来，慢的话到秋天。”

“那差不多大半年。”

“嗯。”

顾枕星把碗搁在膝盖上，想了一会儿。

她没有说我跟你去也没有说我在府城等你，就是坐着，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两下。

阿琰偏头看着她，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她侧脸照得暖融融的。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桌面上，安安静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顾枕星站起来，把碗收进灶房去了。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只小布袋，搁在阿琰面前的桌上。

“带着，路上用。”

阿琰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小把碎银子，数目不大但包得整整齐齐的，底下还压着一包用油纸裹好的药丸子，是她平时给他配的那种，清心明目的。

他把布袋扎好揣进怀里，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比平时长了一些，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