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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枕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他手心里那包还是温热的栗子，又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

他被夕阳照着的半张脸红红的，另外半边藏在影子里，嘴角平着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

她没再追问，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地贴在青石板地面上，一高一矮，挨得很近。

牛车从县城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车板上面堆满了东西，人坐得比来的时候挤了一些，但没人抱怨。

顾泽川靠着车栏打了个哈欠，被顾泽远用肩膀顶了一下也没醒，叶楠初坐在角落里低头看着手里那包还没拆的栗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琰坐在顾枕星旁边，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远。

车轱辘碾在土路上，声响均匀单调，顾枕星靠着车栏，感觉到夜风从侧面吹过来凉凉的。

县城的方向在身后越来越远，城墙的轮廓在暮色里只剩一道灰黑的线。

她闭上眼，听见旁边的人呼吸声很均匀，过了一会儿肩膀旁边传来一点重量，阿琰靠着车栏睡着了，脑袋歪过来碰了一下她的肩膀又缩回去了。

她睁开眼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他的睫毛在暮色里低垂着，嘴角平着。

她没动，牛车继续往前，远处青山村的轮廓还没出现，路两边的田野在夜色里变成了一大片一大片暗沉沉的颜色，头顶的天从深蓝往墨蓝过渡，第一颗星星从东边的山尖上面亮起来了。

进了腊月，作坊里就开始忙活着放假的事了。

顾景昭在作坊门口贴了张红纸，上头写着腊月二十五停工，正月初八开工。

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说是年货每人一份，结算的时候一块儿领。

贴出去不到半天，消息就顺着风传遍了村子，快嘴王婶子蹲在自家门口剥豆子的时候给路过的每一个人都重复了一遍，重复到第六遍的时候自己都笑了，说我这张嘴比学堂的方先生还忙。

腊月二十那天，顾景昭在作坊院子里支了两张桌子，一桌发工钱，一桌发年货。

工钱是顾王氏头天晚上数好的，碎银子铜板分开包，每个纸包上写着人名。

年货是李清音和温玉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在后院分的，按人头一人一刀肉、一包红糖、一包干枣、两块皂角，另加一坛子顾家自酿的果酒。

坛子不大，一斤装的，封口上贴着红纸剪的福字。

田桂花排在最前头，她领到工钱和年货的时候手在围裙上擦了三四遍才去接那个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了，抬头冲顾景昭笑了笑，说了句明年还来。

虎子他爹腿脚不利索，走得慢，排在后头，轮到他的时候顾景昭把他那份年货递过去，又说了一句节后再来。

虎子他爹接了东西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着手里那刀肉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景昭，你家这作坊，来年还招人不？”

“招，你干得好好的，有你一份。”

虎子他爹点了点头，拎着东西走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那天，顾王氏起了个大早，灶台上供了糖瓜和果酒，烧了三炷香。

她站在灶台前面念叨了一会儿，声音不大，离得近的能听见一年平平安安的，灶王爷您多担待之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