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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时候顾泽川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野莓，腮帮子鼓鼓的。

阿琰走在最后面，手里端着那片荷叶，步子慢，像是在护着那些野莓不让它们颠出来。

顾枕星走在他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看掌心里的荷叶，日光从树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他嘴角平着，但眉目间有一种安稳的松快劲儿，跟他在府城读书备考的时候不太一样。

回了家之后，顾王氏把那兜野莓洗了，撒了一小撮白糖拌了拌搁在碗里，一人分了一小碗。

顾泽川蹲在井台边吃得满手都是紫红汁水，顾泽远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骂了句脏猴儿但还是递了块帕子过去。

顾枕星端着自己的碗坐在廊下，阿琰坐在她旁边的石阶上，两个人隔着一拳远。

野莓被白糖渍过，甜中带着微微的酸，在舌尖上化开。

“下午回府城吗？”

阿琰嚼完嘴里那颗野莓，想了想，“明天吧。下午陪爷爷去作坊那边看看新烘干房。”

顾枕星点了点头。日光从廊檐外头照进来，把两个人脚前的地面晒得白花花的。

院子里的鸡在井台边刨食，远处的作坊那边传来隐约的敲打声和说话声，隔着一道院墙听不真切，但能感受到一种安稳的、日常的声响。

傍晚的时候阿琰果然去了作坊那边，顾枕星站在院子门口看他的背影往东边那片新起的墙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到了跟前弯下腰看了看地基，又直起身跟旁边一个正在砌墙的工人说了两句话，然后慢慢绕着新墙走了一圈，像是在默记尺寸。

顾枕星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回灶房帮顾王氏烧火去了。

第二天一早，顾枕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回府城。

新的那批药材等着她去炮制，杜婉凝那边还约了人见面。

她把自己的包袱和一小坛子家里做的酱菜分别装好，顾王氏又硬塞了一包干枣和一罐子腌萝卜进来，说是府城那边的菜没味儿。

阿琰也收拾好了，两个人并排站在院门口，顾大山蹲在门槛上抽烟，顾王氏站在灶房门口往这边看着。

两个人沿着村道往村口走，日头刚刚升高，把路面上的露水晒成一层薄薄的白汽。

路两边的稻田里已经有早起的农人在弯腰干活了，远远的有人喊了一声星星走了啊，顾枕星应了一声，朝那个方向摆了摆手。

走过老槐树的时候，树底下已经有人坐着了。快嘴王婶子看见两个人走过来就笑，“哟，星星和阿琰一道回府城呢？两个人一块儿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顾枕星笑了一下，“婶子好。”

阿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上，也没有停，但经过老槐树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树底下那些坐着闲聊的人，又收回目光继续走了。

出村口之后就是通往府城的大道了，路面比几年前宽了不少，因为作坊的货车常走，村里人自己垫过两回碎石，走上去平整多了。

路两边的田埂上种了一排新栽的柳树，枝条细长地垂下来，在晨风里轻轻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