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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示贴出来的第五天，顾枕星收到了一封从青山村来的信。

信是顾景昭写的，字迹比从前周正了不少，一看就是这几年记账练出来的。

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作坊那边入秋之后订单多了不少，光是霉豆腐这一项就比去年翻了快一倍，村里好些人家都来作坊帮忙，院子里从早到晚都有人。

又说今年的果子结得特别好，后山的野柿子红透了，家里的那棵也摘了一筐，王春梅晒了柿饼，让她和阿琰有空回去吃。

信的末尾另起了一行，笔迹换了，是顾王氏的口气，星星，你娘前阵子在地里收秋的时候把腰闪了一下，不算太严重，韩大夫来看过了，开了两副药吃了好多了。你爹急得不行，非要让你娘躺着，你娘闲不住，两个人天天在屋里拌嘴。你要是有空就回来看看，没空也不用急着跑，家里没什么大事。

顾枕星把信看了两遍，第一遍看的是消息，第二遍看的是字里行间那些没有明说的东西。

她娘腰闪了，韩大夫看过了，按理说不算什么大事，但顾王氏专门提了这么一句，那就是想让她回去一趟。

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坐在枣树底下想了一会儿。

阿琰从学堂回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儿，手里攥着信纸发呆，走过去问了一句。

她把信递给他，他低头看完，抬起头来说了一句，“我陪你回去。”

“你学堂那边呢？”

“请两天假，先生那边我明天去说一声，不会耽误功课。”他把信纸还给她，“你娘腰闪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顾枕星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收拾了东西往城门方向走。

入秋之后的天气比夏天好走了不少，官道两边的田埂上稻子已经收了大半，茬口整齐地排在田里，远处的山丘上枫叶开始泛红了，远远看过去像一团一团烧起来的火。

日光从东边照过来，暖融融的，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稻茬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

走到半路的时候路边有人在收豆子，一个老汉弯着腰把晒干的豆荚往布袋里装，旁边的牛车上堆了半车豆秆。

阿琰走过去帮那老汉抬了一下布袋口，老汉直起腰来冲他点了点头，嘴里说着好后生。

顾枕星站在路边等着，看见阿琰弯腰帮老汉把最后一袋豆子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才走过来。

“走吧。”

顾枕星看着他走回来的样子，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圈暖光。

她忽然想起几年前在府城街上第一次看见他蹲在路边帮她搬箱子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袖子卷起来，手上沾了灰，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好像帮人是天经地义的一件事。

走到村口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老槐树底下坐了一群人，王婶子在最外面，远远看见两个人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星星回来了！阿琰也来了！”

她这一嗓子喊出去，树底下的人都抬起头来看，赵大叔扛着锄头从田埂上绕过来，冲他们点了点头，“回来看看你娘？好，好。”

顾枕星挨个打了招呼，两个人穿过村道走到顾家院门口。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和灶房的锅碗碰撞声，顾枕星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李清音坐在廊下的竹椅里，腰后面垫了一只软枕，手里攥着一把豆角在择。她看见顾枕星进来先是一愣，然后笑了，把手里的豆角搁在膝头的盆里，“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顾枕星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伸手按了按她后腰的位置，“疼得厉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