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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五天，学官那边正式发了公文，内容是一份简短的公示，考生周敬之卷面笔迹核验不符，确系替考代笔。原存档座次名额作废，原考生姓名恢复，乡试成绩另行复核。周荣因渎职并协助舞弊，革职追责，移送府衙审理。末尾盖了学官的印，红堂堂的一方，在纸面上清清楚楚的。

那份公示贴在了贡院门口的墙壁上，跟放榜的位置一样，灰墙正中。

阿琰去看公示的那天下午，顾枕星没有跟着。她去苏记送完货回来的时候，阿琰已经坐在枣树底下了，手里没有拿书，膝头空空荡荡的，日光从他身后的院墙上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在青砖地面上拉了一截斜长。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桌子。枣树叶子被风吹下来几片，落在桌面上的碎影里。

“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感觉？”

阿琰想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被风吹动的碎影上，日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了一小片淡淡的灰。

“原先不知道的时候，总觉得那口气悬在半空里。现在知道了，落下来了。”

“但落下来之后也没有觉得特别高兴，就是松了一口气，好像那口气一直顶着，顶了这么久，终于能往下放了。”

顾枕星没有说话，她坐在他对面，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桌面照得白亮亮的。

她看见他的肩膀比前些天低了一些，像是一直端着的什么东西终于卸下来了一部分。

“那明年乡试，你还要报吗？”

“报。”他的声音不大，但干脆，“这回不会有人替我再换一次了，周荣已经进去了，后头的人缩了。”

顾枕星站起来走到灶房，倒了两碗水端回来，一碗搁在他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喝了一口。

“那这口气算是彻底放下来了？”

阿琰端起那碗水，低头喝了一口，慢慢地咽下去，他把碗搁回桌上，碗底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放下来了。”

那天傍晚顾泽川和顾泽远回来的时候，阿琰把公示的事情说了。

顾泽川听完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绕着枣树跑了两圈，跑完了才回到桌边，两只手撑着桌面看着阿琰，“那明年咱们俩一块儿考？一块儿报？”

“一块儿报。”

顾泽川咧嘴笑了一下，笑完了回屋去翻他的书了。

顾泽远站在廊下没有动，他靠着柱子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日光，然后说了一句，“周敬之退了学，昨晚连夜搬走了，今天一早宅子就贴了吉屋招租。”

阿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顾泽远也不再提了，转身回屋帮他弟找书去了。

暮色漫上来的时候，顾枕星坐在枣树底下择菜，阿琰坐在她旁边翻书，翻页的声音匀匀的，和风声混在一起。

叶楠初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又拎着东西，这回是一包酱牛肉和两壶酒，进门就喊了一声，“今天高兴，我带了菜。”

“你怎么知道今天高兴？”顾泽川从屋里冲出来。

“路过贡院门口看见公示了，我就猜你们这儿晚上要热闹。”叶楠初把酱牛肉搁在桌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布袋搁在顾枕星面前，“这是杜姑娘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她试了新配方，让你尝尝。”

顾枕星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小罐蜂蜜色的膏状物，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枣香和桂花的甜味。

“这是什么？”

“她说叫枣花蜜露，泡水喝的，你用那个养颜丸的时候配着服，润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