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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绣衣卫的调查，陈家...还真就是扶风世家里的异类，不得不说，世家豪族之中，虽然自私自利、庸碌奸邪之辈不少，但德才兼备、家风严谨的精英家族也是有的。
而陈家就属于这一类。
把这么一号人请了过来，把刚营造好的氛围破坏了一些，也怪他自己没考虑周全。
陈培：“......”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见陆平一脸严肃，显然现在不是他说话的时候，便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而后起身对陆平躬身拱手。
“既如此，那草民先告辞了。”
“去吧。”
很快，陈培便在那些小家主羡慕的目光中从容离开，略显消瘦的身影消失在大堂过道。
陈培离开后，陆平凌厉的目光瞬间看向底下的众人，最后聚集在谢僚身上。
“谢家主，你们谢家可是靠粮食买卖起家，一步步成为如今的扶风大粮商，县里的粮食买卖，谢家至少占了五成，如今这粮价，你当作何解释？”
谢僚面色不变，对陆平拱手道：“回中郎大人话，我们谢家和陈家一样，在灵灾来临前，就有外地的大商人来谢家粮铺把粮食都买走了。”
“家中虽有些许余粮，但除去族人吃食所用，以及以防不测的备用粮食以外，能拿出来售卖的粮食并不多，正所谓物以稀为贵，草民卖此价符合市场行情。”
“而且大虞律中并没有不准粮食卖高价的条文，草民这么做，并未违法。”
话音落下，众人不由得神色一松。
对啊，他们这么做虽然确实不厚道，但又不违法，你陆平不是最喜欢按照大虞的清规戒律办事么？那就不能用粮价这事来为难他们。
对此，陆平早有预料，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研读了大虞律法这么久，加上过目不忘的本事，他当然知道大虞律有多少漏洞，甚至他还琢磨着，要是这次靖北之行还不能拿到系统补偿飞升走人的话，回朝就给女帝上书，要求编修律法。
这粮价涨跌的规范制度，确实没有写在大虞律里面。
但...这些人以为这样就能安然无恙，那就太天真。
随后只见他颇为慵懒地往后一靠，脸上的凌厉和肃穆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游刃有余的松弛感。
看到陆平如此神态，谢僚不仅没有放松下来，反而眉头一皱，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谢家主，还有在座的诸位。”
陆平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谢僚面色凛然，其他人则是一头雾水，但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最后还是谢僚接过话茬，沉声问道：“什么话？”
陆平嘴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脸上罕见的流露出玩味之色。
“当律法保护不了大部分人的利益时，同样也保护不了少部分人的利益。”
听到这话，谢僚面色终于变了。
不只是他，一旁的安清颖同样面色一变，神色陡然变得无比凝重。
“中郎大人此言何意？”
安清颖深吸一口气，然后凝声问道：
“草民驽钝，还请大人解惑。”
然而陆平却摇了摇头，淡淡道：“懂的人不用说也会懂，而聪明人在懂了以后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但不懂的人，不管怎么解释都没用。”
“因为，他们要么不懂，要么不想懂。”
言至此处，陆平轻笑一声。
“对于不懂的人，本官不想白费功夫，本官的精力是用来为万民谋福祉的，可不是拿来做无用功的。”
话音落下，谢僚和安清颖同时嗅到了危险。
随后谢僚咬了咬牙，没有说话，眼中悄然闪过一抹狠厉之色，而安清颖却面露踌躇，显然在纠结着什么。
陆平从不指望这些人良心发现，也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话。
叫他们过来，不过是有些事需要确认一下罢了。
于是也不再废话，直接划下道来：“本官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是不懂变通的蠢人，本官处世之道，在于【对等】二字，别人怎么对本官，本官就怎么还回去。”
听到这话，底下的众人还没什么反应，陆平身后的沐竺筠却眼神微动。
她不由想起这段时间和陆平共事的重重画面，在敏锐的感知中意识到的点滴细节。
这其中，最让她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的眼睛。
干净，没有丝毫杂质，哪怕是和她面对面，眼中也没有任何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与之相比，自己的前未婚夫，前前未婚夫，前前前...
这些人虽然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对欲念也极为克制，但偶尔还是会流露出让人反感的小动作。
以前她只觉得男人都是这样的，自己生得这般妖媚，也不能全怪别人，但是现在...
看着面前的陆平，她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
对国朝忠义无双，恪尽职守；
为社稷倾注所有，废寝忘食；
心怀兼济天下之心，仁政爱民；
如果连他都不算正人君子？那这个世界上还有真正的君子吗？
陆平自然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连番为了飞升大计，不断得罪各方势力，或者指望着类似自己以便殉职飞升的操作，会对周围的人有什么影响。
更不知道沐竺筠现在看他的目光和当初在黎阳初见时有着云泥之别。
此时的他也没心思在意一个已经没什么指望的工具人，注意力完全放在底下的一众世家豪族家主身上，同时刻意加重了语气，接着道：
“以德报怨，既往不咎，那是圣人干的事，本官向来睚眦必报，只求念头通达，脾气因人而定，面对的人是什么货色，本官就是什么底色。”
“本官也不懂什么叫妥协，只知道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所以，谁若是让本官念头不通达，哪怕不择手段，哪怕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本官也会毫不犹豫地报复回去。”
话音落下瞬间，几个小家主瞬间呆若木鸡，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平。
谢僚和安清颖面色陡然一沉，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这哪里是什么过江猛龙？这简直是个疯子！
逮人就咬的疯子！
而这样的疯子，对他们而言反而是最棘手的。
气氛逐渐变得压抑，大厅彻底安静了下来，针落可闻。
好一会，陆平见他们一个个沉默不语，顿时心中冷笑，而后再次开口，揭过这个开场的题外话。
“好了，该说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