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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开口，声音温润，抚平石毅心头翻涌的惊涛。
“我先前便同你说过，如今的你，还不是完整的你。”
“与我相守、结为道侣的，是那一位踏遍仙古烽烟，登临绝巅的石毅。”
“那一世，你尚不是如今这般青涩少年。彼时的你，重瞳盖世，于乱世之中护我，伴我走过漫漫修行路。而我也同你共抗黑暗诸王，一同守过破碎的诸天山河。”
“我们一同熬过仙古最黑暗的岁月，于尸山血海之中相互扶持，彼此托付性命，最终结下道侣之缘。”
柳神抬眼，目光望向远方苍茫大荒，似是望向那早已逝去的仙古烽烟。
“可那一切，属于未来的岁月。”
“站在此地的你，只是尚且在前行路上的少年。那些发生在仙古的相守与羁绊，是属于另一个阶段的你，并非此刻的你。”
“所以你不必为此背负任何心理负担，也无需因此心生惶惑。”
“那是未来才会发生的故事，不是强加于当下你的枷锁。”
石毅缓缓呼吸，努力压下心底巨大的冲击。
他脑海之中，无数画面在重瞳之中一闪而过，那是属于未来的光景：血染的诸天，漫天战火，一道重瞳身影与青柳并肩而立，于绝境之中彼此相护。
可那终究是还未到来的前路。
现在的他，和那个仙古的绝代强者，明明是同一个神魂，却又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人。
“原来……是这样。”
石毅低声呢喃，重瞳神光缓缓收敛，脸上依旧残留着难以平复的震撼。
幽瞳冥猊这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似是叹息，又似是印证这一段尘封的过往。
结界之内的真龙蛋，金色龙纹轻轻流转，仿佛也在聆听着这一段横跨两个纪元的情劫。
魔女悄悄抿住嘴唇，心中思绪万千。她万万没有想到，柳神这位超然世间的存在，竟会有着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万古情缘。
月婵亦是神色复杂，她素来恪守道心，见此一幕，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柳神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重新落回石毅身上，神色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淡然，只是眼底那一缕藏不住的怅惘依旧存在。
“我今日将此事坦白，并非要你即刻回应什么，更不是要你现在便承接这份道侣的情分。”
“只是不愿再将这层真相埋在岁月之下，让你困于疑惑之中自误。”
“仙古的缘，是未来的你亲手铸就。”
“至于往后的路，该如何走，该如何对待这份羁绊，一切，依旧由你本心而定。”
晚风再度吹拂山林，柳条婆娑作响。
石毅伫立原地，心绪纷乱。
一个是，自己如今只是乱古大荒的少年，修为尚浅，前路漫漫，尚且还没有踏上仙古的道路。
可在遥远的未来，同一个神魂的自己，会和眼前这位万古神祇结为道侣，共渡诸天浩劫。
这太过离奇。
换作任何人，骤然听闻这样的万古秘辛，都难免心神动摇，或是心生惶惑，或是生出莫名的拘束。
石毅脑海中甚至掠过一丝念头：
难道从今往后，自己面对柳神，便要怀揣一份尚未发生的情愫？
要不要该刻意保持距离？
又或是，该当如何自处？
可很快，他又摇了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杂念逐一压下。
他记得柳神方才的话。
与她结为道侣的，是未来登临绝巅的那个石毅，不是现在的自己。
这一段缘分，是未来的他亲手去书写、去铸就，并非现在的他必须承接的宿命。
神魂同源，却不是心境等同。
过去的记忆、未来的光景，都只是映照在他道途上的倒影，不能绑架当下的本心。
他是异世灵魂重生为石毅，才自大荒之中开始一步步修行。自己的道，不该就这么被一段尚未发生的万古情分所捆绑。
他缓缓闭上双眼，重瞳神光尽数敛去，心神沉入自身道心之中。
那些震惊、错愕、茫然，如同浪潮袭来，又慢慢归于平静。
他想通了。
不必因为一段属于未来的因果，便对眼前的柳神生出隔阂，也不必因此而惴惴不安。
柳神今日坦诚一切，只是为解开他心中的疑团，并非逼迫他许下什么诺言。
仙古的相守是未来的故事，眼下，他们依旧是故人，是亦师亦友的缘分。
待他睁开眼时，少年脸上的惊愕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淀过后的沉稳。
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唏嘘。
他抬眼，再度看向柳神，神色坦荡，没有闪躲，也没有多余的局促。
“柳神，我懂了。”
石毅声音平稳，不再有方才的震荡，“这是属于未来的缘法，并非强加于此刻我的枷锁。”
“我不会因为尚未到来的往事，便乱了自己当下的道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魔女与月婵，二人依旧神色各异，静静伫立，没有插话。而幽瞳冥猊一直伏在地上，兽瞳沉沉望着他，似在看他能否勘破这层心结。
石毅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柳神身上，语气诚恳：
“多谢柳神坦诚相告。若不是你说破，我恐怕还要长久困在疑惑之中。”
“只是，前路漫漫，我尚且还只是大荒一名少年。仙古的种种，那是日后我若真的走到那一步，才需要亲身去面对的事情。”
“而今，我依旧是石毅。我会守好真龙遗孤，踏稳自己的修行之路。至于那份道侣之缘，便交由时光去作答。”
柳神望着眼前少年，见他短短片刻便平复心绪，勘破心魔，没有被这惊天秘辛扰了道心，眸中不由流露出几分赞许。
万古岁月之中，多少天骄，会被宿命、过往、未来的倒影所迷，迷失本心。
而石毅，纵然得知这般惊天的秘密，却依旧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能想通这一点，便很好。”柳神轻声道，“道心为本，其余皆是缘法。”
“不必背负，亦不必刻意回避。一切，随你的本心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