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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三百人,朝廷若是连这都怕,显得太过怯懦心虚。
可他若是提出要面见陛下,或是当众提出重审姜家案,朝廷就会立刻陷入骑虎难下之境。
众臣不得不由得将目光投向皇宫,期盼太后尽早示下。
然而宫中却一直保持着沉默。
数日前,陛下突发癫痫,太医们手段尽施,才勉强稳住陛下病情。
太后日夜担忧,几乎没怎么合眼。
她看向龙床上的皇帝,他面色蜡黄,嘴角歪斜,几乎快让她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的儿子项颐。
孙太后勉强保持镇定,回到自己的宫室中。
可一回来,她就面临着各式各样的奏折情报,武勋们在主战的同时,已将新的兵力布防方案献了上来。
太后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算盘。
藩王入京,必生大乱,朝廷百官欲严辞拒绝,并调集兵力,加以武力震慑。
然而西南那四万军队还没撤回来,马疽困倒了一万多人,剩下的兵马固然能守住京畿,可一旦战端开启,其他藩王也不会坐视以待。
届时盛京若被四面围攻,战火纷飞,生灵涂炭不说,最终也未必能保得住正统。
孙太后并不想见到那样同室操戈的场面。
尤其在经历过下毒风波之后,她愈发明白,皇室血脉是有限的,不可白白葬送于内斗之中。
好在项炳也是个识时务的,没有一上来便嚣张地大举用兵,而是主动提出入京述职,这是一个缓和的办法。
朝中有一些宗室老臣也认为,与其让藩王打进来,不如主动请进来,至少这样还有慢慢转圜的余地。
孙太后一封封看完奏折,也就明白了所有人的意见。
她合上奏折,面露疲惫之色。
许多年前,先帝那位长子便展露锋芒,又接连得子,给第三个孩子取名为项炳,彪炳史册的炳,可见其期望之大。
平心而论,太后并不否认定王一脉的优秀,但过刚易折,难说福祸。
如今他想入京,见见也好。
孙太后认真权衡之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见她放下奏折,女官当即上前听候吩咐。
太后徐徐说道:“准定王入京。另有两件事,你替我通传诸卿。第一,所有城门增派岗哨,昼夜值守,京畿大营与禁军兵马一切如常,不得擅自调动,如有违令者,以谋逆论。
“第二,定王入京,无论多少兵马,都只允许驻扎城外,不得入城,入宫觐见时只可带不超十人。”
说完,她又补充道:“拟旨时,措辞客气些,就说朝廷念他戍守边关有功,准其入京述职,沿途州县应好生接待,不得怠慢。”
这句话表面是让沿途官员不得怠慢,其实是在警告诸方,不得调用私兵对付。
她知道,可能有很多人在暗地里打着盘算,只要趁机扣住项炳,安州群龙无首,便能徐徐图之。
可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陛下明显已经指望不了了,再这么明争暗斗下去,也没有意义。
旨意当日便由快马送出盛京,一路向北,沿途驿站换马不停,三日后便到达安州。
项炳正与姜娆规划南下路线,这一路同样是借道昌州境内,不仅距离最近,路线也最为安全。
看了这道旨意后,项炳面露异色,不由得狐疑起来:“朝廷答应得这么干脆,是否暗中有诈?”
他可不认为太后有这么好说话,盛京定是另有图谋。
姜娆却摇了摇头:“条件已经写得很清楚,看起来太后确实想让我们入京,她知道我们不愿轻起战端,其实两边都不想打。”
闻言,项炳的目光落到她脸上,她抬起头来,与他目光相触。
他知道她想去,也应该去。重审姜氏冤案,姜娆是最应该在场的人。
最终他说道:“好,我们一起去。”
·
松鹤院。
郑夫人见二人双双抱着孩子进来,便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她如今已经不年轻了,这两年操劳下来,鬓边又添了不少银丝,可那双眼睛依旧不见浑浊,一看他们俩的神色便什么都明白了。
沉默片刻,郑夫人先开口问道:“要去多久?”
项炳摇了摇头:“尚且不知,或许短则两月,长则半年。”
姜娆低头看向两个孩子,姐弟俩睡得正香,无知无觉,更令她心中不舍。
郑夫人叹了口气,道:“孩子留在我这儿,你们放心。松鹤院最是安静,府里的人手也都在,比哪儿都安全,你们只管去办你们的事,家里有我看着。”
姜娆声音微哽:“郑姨,两个孩子还小,安儿醒得早,爱动,宁儿夜里容易闹……”
郑夫人拍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你当我是谁,还带不了两个小的?你只需把自己看顾好,平平安安的。哪怕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别硬撑。”
项炳喉头滚动,垂下眼去没有接话。
郑夫人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两件厚披风,都是她这些日子亲手缝制的,针脚细密,领口还特意加了软绒,既怕北地风寒,也怕南边湿冷。
她捧着披风,最后说了几句嘱咐,便亲自送二人出门远行。
姜娆站在门口,最后回望定王府,朱门沉沉,檐牙高啄。
她看了片刻,转过身去,登上了马车。
青禾已经在车里等着了。
姜娆曾单独问过她的意愿,如今她身份暴露,无论青禾做各种选择,她都不会阻拦。
而最后,青禾选择继续跟着她,并愿意同去盛京。
从前她不知道娆夫人的身份,已经十分佩服,如今知道了,便更加钦佩。
她知道姜娆此行去盛京,是为了讨个公道,那里是龙潭虎穴,极为危险。
她是个丫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可端茶倒水、跑腿传话这些事儿,总还是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