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盛京那些人只看到草原上可能闹了马疽,北戎几大部落都缩着不敢出来,便以为是天赐良机。可他们之中有几个人真正了解北戎?”
“北戎人世代逐水草而居,经验丰富,发现疫草疫水会立刻迁徙,所以咱们才始终没能抓到把柄。咱们的官军到了草原上,难道能跑得比他们还快?”
“与之相对的,是咱们的大军,一向是固定驻营、固定水源,且粮道漫长,运输不易,想去哪儿都得仔细斟酌。敌人可以绕开安州,保存实力,而我们却被拴在原地,拖不起时间,谁更吃亏,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姜娆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项炳长叹一口气:“就算北戎的战马现在真死了一大半,除了骑马之外,难道他们就不会走路了?他们固然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可没了马,他们照样也能步行突袭,弃马游击。而京畿兵马不熟悉地形,甚至可能连方向都辨不清,拿什么和人家打?
“再说回马疽这件事。虽然现在军营暂时稳住了,可无论是城里的兽医还是军里的牧医,他们都说马疽这东西甚是凶险。许多马只是表面看着好了,身体里的疫根却无法清除。若大军北上之际,战马在行军途中突然集体爆发马疽,那才叫一溃千里!”
姜娆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其实她以为项炳会蠢蠢欲动,至少会想要派兵出去试探,却没料到他如此清醒冷静,方方面面都考虑过了。
看来他在军营的这半个月,确实一刻不曾闲着。
她望着他的眼睛,轻声说道:“所以你是反对北伐的?”
项炳点头,态度很是坚定:“就算朝堂上那些人真的说服了太后,挥师北上,咱们安州也绝不能跟着冒险。贸然出兵必然大败,一旦边线崩溃,被人反扑,整个北境都要遭劫!”
姜娆浅笑着说道:“其实我还担心你也被人鼓动,觉得这是个建功立业的好机会,幸好你没有。”
幸亏他分得清轻重缓急。
若换个好大喜功之人,此刻恐怕已经摩拳擦掌,想争着当北伐先锋了。
项炳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我确实曾有一时上头,可不是什么东西都值得我去搏命。那些人争的什么军权、封赏、爵位,我可不稀罕。”
这也不算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卫彰等人都劝说过他。
不过他一个人想的时候,总觉得哪里还差点什么,今晚在她面前这么一说,那些模糊的地方便彻底清楚了。
姜娆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把头靠在他肩上,他顺势揽住她的肩。
她庆幸他能想到这一步,更庆幸他和自己想的一样。
寒风凛凛,残雪被北风吹落一地。
千里之外,朝堂中正如烈火烹油。
姜娆觉得屋里的暖意格外熨帖安心,而他也觉得此刻身边有她,所有责任与担忧仿佛都被分走了一半,再也不会感到沉重压抑。
倘若没有她,他一个人扛着这些事,恐怕夜里都要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样的人,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过了许久,姜娆低声道:“这天下多少人被功名利禄迷了眼、失了智,你可别学他们。”
项炳却亲昵地说道:“有你在身边,我还能被什么迷了眼?”
“油嘴滑舌,没个正形。”她被他逗得轻轻一笑,伸手去捏他的脸颊,佯装发怒。
他笑着,故意龇牙咧嘴,像是被她捏疼了。
隔壁传来两个小家伙又叫又闹的动静,还有乳母丫鬟轻哄的声音。
项炳侧耳听了会儿,脸上露出一个柔软的笑,低声对姜娆说道:“那两个小的,真是连睡觉都不安生。”
她笑着回道:“像你。”
“像我什么?”
“连睡觉都不安生。”
话音落下,项炳当即上前,把人抱起来往内室走。
“哎,你放我下来!”
·
然而,赶在腊月之前,朝廷的两道圣旨同时送到了安州。
第一道圣旨为明文调令,朝廷将从京畿抽调一万五千人,分赴安、昌、幽三州,每州五千兵马,以协防边关,共御北敌。
第二道措辞更加严厉,勒令边关不得收缩防线,不得避战,务必坚守关隘,寸土不许弃。
显然,这次朝廷的态度很是强硬。
项炳看完圣旨,便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里生闷气,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雨前的天空。
姜娆的目光从那些字句上缓缓掠过,没有催他立刻表态。
她知道事关重大,他还在权衡,便没有出声打扰。
过了片刻,项炳忍不住开口道:“你看到了,朝廷当真以为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当即便要派人来。”
那五千兵力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恰好符合朝廷想要试探藩王,但又怕撕破脸的局面。
那些人一旦来了,安州必定受到掣肘。
到底打不打,便由不得项炳一人说了算了。
姜娆直接问道:“大王有何打算?”
项炳沉默了几息,简短地吐出两个字:“抗旨。”
她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确认道:“抗旨可不是小事,大王真的想清楚了?若朝廷因此震怒,接下来便是镇压削藩,乃至于兵戎相见。”
项炳与她对视,眼里没有半分犹疑:“我既然这么说,便是已经想清楚了。那些人看到的是敌弱我衰、可图战功,可我看到却是敌暗我明、混乱死局。”
他起身,指向那幅舆图,说道:“如今北戎蛰伏不出,不过是为了避疫而已,等马疽过去,哪怕他们的战马只剩下一半,也足够在草原上重新跑动起来,重新繁衍壮大。
“咱们从一开始便预防不够,如今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可谁也保无法保证马疽是否会再次爆发。若此时朝廷强行催战,把京营那些人派入北三州,人马混杂,草料混用,一旦马疽复发,就不是再死一批马那么简单的事了,而是会害得整个边关都要崩溃。”
这些日子,项炳反复和牧医等人确认过。
马疽没那么容易被驱除,那些熏蒸的法子也收效甚微。
形势尚不明朗,怎能如此仓促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