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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讲台中间的列别捷夫没有跟这些人争吵。

他等附件，啪地一掌拍在讲台正中央。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

满屋嘈杂声，瞬间被压了下去。

“全把嘴闭上！自己长着眼睛，不会往后翻吗？”

列别捷夫黑着脸，掀开合同附件页，高高举起，冲着台下晃了晃：“谢廖沙，你刚才喊什么？怕人家拆三号车间的龙门铣床？你翻到第十四页好好看看！”

“上面写清楚了，所有允许采购的库存设备，全部列了正式清单。每一台设备的出厂铭牌号和机身钢印编号，全写得清清楚楚。”

“清单之外，哪怕一把扳手、一颗螺丝钉，合同里都明确写着不在采购范围内！”

络腮胡子班长一愣，赶紧低头翻开手里的册子。

他盯着第十四页上的表格，嘴唇动了动，没话了。

列别捷夫不给众人喘息的机会，又抬手指向刚才发难的戴眼镜老工程师：“还有你，安东诺夫工程师！你担心他们进技术科乱拍乱拿，那就看第十九页的保密与复制条款！”

他大步走下讲台，来到老工程师面前，手指重重戳在对方手里的纸面上：“原始技术档案严禁带出厂区大门一步。”

“中方人员需要复制哪一张图纸，必须提前三天提交书面申请，上面有技术科长、车间主任和厂工会代表三个人联合签字，才能由咱们自己的档案员拿去复印。”

“复印件必须加盖受控印章，一旦违约，直接扣除全部履约保证金！”

老工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凑近纸面逐字逐句查看。

越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最后，他只憋出一句：“这倒真是按正规军工协作的规矩写的。”

列别捷夫重新退回讲台，双手撑住桌面：“再往后看！恢复生产的第一批加工订单，是八百吨重型锻压毛坯和十二套大型吊装桁架结构件。数量、交货期和结算标准，全写得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资金监管条款。中方打过来的首笔合作款，直接进入银行共管账户，专门用于补发咱们前四个月的欠薪、采购煤炭恢复暖气。连厂部行政楼那边，都无权挪用一分钱！”

列别捷夫一口气喊完，胸膛剧烈起伏，红着眼睛把屋里几十号人逐个扫了一遍：“合同草案就在你们自己手里攥着。哪一条是在骗你们签字？哪一条是要把咱们厂掏空？你们自己指出来给我看看！”

没人话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声音。

刚才叫嚷得最凶的络腮胡子班长，正把脑袋埋在第二十二页的订单明细表中，手指顺着标注的加工工时费一行行往下计算。

算着算着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了。

蹲在墙根的几名老锻工凑到一起，盯着面粉和肉罐头发放标准，有人悄悄抬起袖子抹了把脸。

几十名在重机厂摸爬滚打大半辈子的老技术员和车间骨干，越往后看，屋里越安静。

他们并不傻。

一份只为哄骗签字的空头支票，绝不可能把所有的签字流程写得这么细。

这是一份真正懂重工业、也真正准备跟他们一起开火干活的人，才能拿出来的合同。

前排的老工程师安东诺夫，慢慢放下手中册子，抬起头，和旁边几名老技术员对视一眼。

紧绷一早上的气氛，终于彻底松动。

安东诺夫摘下眼镜擦了擦，刚准备表态，支持列别捷夫带头把这份方案递交工会表决，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然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