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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尔绍夫大步闯进会议室。

老厂长连大衣都没有穿，只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便服，胸膛剧烈起伏。

进门以后，他抬起右手，指着讲台上的列别捷夫破口大骂：“谁让你们背着我私下串通的？我还没有死！这个厂什么时候轮到你拿出去换面包了？”

屋里几十号人被吓了一跳。

原本嗡嗡的议论声瞬间断了。

蹲在墙根的几名老锻工赶紧站起了身，手里的合同草案也下意识往背后藏了藏。

列别捷夫站在讲台后面，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厂长，我们没有私下串通。大家只是在看中方给出的正式合作草案……”

“什么狗屁合作草案，全是资本家下的套！”

叶尔绍夫根本不听解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讲台，伸出大手，一把抓向桌面上那份俄文文件。

列别捷夫反应极快，蒲扇般的大手猛然向下一拍，连忙按住了文件封皮。

两人的臂狠狠撞在一起，震得木头讲台都晃了晃。

叶尔绍夫五指抠住纸张边缘往回硬拽：“米哈伊尔，撒手！”

列别捷夫咬紧牙关，手掌纹丝不动：“厂长，您哪怕翻开看一眼啊！”

前排的老锻工巴维尔和戴眼镜的安东诺夫脸色大变，两人赶紧从座位上跳起来，一左一右冲上讲台拉架。

“厂长同志，您消消气，有话好好吧！”

“米哈伊尔，你先松劲，别伤着老厂长啊！”

巴维尔抱住叶尔绍夫的胳膊往后劝。

叶尔绍夫正在气头上，猛然一甩膀子，差点把他推了个趔趄。

老人甚至抬起左手，用力去推列别捷夫的肩膀，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米哈伊尔·列别捷夫！你父亲当年在三号车间干了一辈子，到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八级锻工证书呢。”

“可你现在带着人，拿祖宗留下的厂子跟外国人换面包吃，你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吗！”

这句话出口，列别捷夫按在文件上的手猛然抖了一下。

那双眼睛，瞬间红透了。

从十六岁进厂当学徒开始，叶尔绍夫便是他最敬重的长辈。

哪怕前阵子车间断了工资，家里母亲病倒在床，列别捷夫也没有在背后过老厂长一句坏话。

可这句“拿祖宗的厂子换面包”，结结实实捅进了他最痛的地方。

列别捷夫一把甩开安东诺夫拉拽的手，往前逼近半步，第一次当着全厂几十名骨干的面，冲叶尔绍夫吼了出来：“我们不是卖厂！你睁开眼睛看看！”

这一嗓子震得会议室玻璃都作响了，连正在拉架的巴维尔都吓得缩回了手。

列别捷夫胸口剧烈起伏，抓起那份合同草案，指着外面破败的厂区嘶吼：“再这么死守下去，等不到明年开春，这里连一个工程师都剩不下！”

“我母亲躺在床上等钱买药，我把车卖了，到处借钱。车间里二十出头的年轻学徒，现在全跑去火车站和市场帮人搬货扛麻袋了。”

“技术科的老工程师，半夜偷偷去旧货摊卖家里的勋章。你把外面的大门焊死。你倒是守住了乌拉尔重工这块牌子，可底下的人全饿走了，车间里连个人影都没有，这还叫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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