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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看到的人是宋栀。
她坐在床边那把折叠椅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上,脸埋在臂弯里,头发散了一枕头。看姿势是守着守着撑不住了,趴在那儿睡着了。
萧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脑子里还有点懵,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他只记得枪响,记得胸口一热,记得宋栀的脸在他眼前晃,喊他的名字。
他想动一下,左肩和胸口那块地方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嗓子里发出一个很哑的气音。
宋栀一下子就醒了。
她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往床上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弹了起来。
她盯着萧策的脸看了两秒,确认他是真的睁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眼圈先红了。
萧策看着她。
她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没化妆,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干得起了皮,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跟砂纸似的,发出一个很哑的声音。
“你……怎么阴魂不散的,我睁眼闭眼都是你。”
宋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掉下来了。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拿床头柜上的水杯凑到他嘴边:“先喝水,别说话。”
萧策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嗓子润了一点。
他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真的恍如隔世。
满打满算,他认识宋栀也就半年。
可关沉越对他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混不吝,从小到大,他只习惯当无所事事的萧家太子爷,围着他的人除了奉承就是吹捧,萧策也明白自己不是块什么好料子,比起明珠一样的小叔萧商彦,他这个太子爷,真不起眼。
但就是这样的自己,关沉越也还是拿他当兄弟,带他做事,让他去上京学东西,让他跟黎曼仲明这些有能力的人接触,以前人家口中的萧家大少爷在他听来最多是虚荣。
后来人家叫他策哥,那是他第一觉得自己是个人物。
三年前爆炸案出事的时候,萧策人在外地,接到消息连夜飞回来。
结果连尸体都没看到。
黎曼是萧策的师父,教他开枪的人。
关沉越和黎曼对外一直有婚约,但萧策比谁都清楚,那婚约是假的,两个人之间是战友之间的默契,是生死场上磨出来的信任,不是男女之情。
可黎曼出事之后,关沉越不好过,萧策也不好过。
两个男人各自揣着各自的伤心事,三年了,谁也没跟谁真正聊过。萧策每次提起黎曼,关沉越就沉默,萧策也就不提了。
他知道关沉越心里那个坎,一直没迈过去。
所以当萧策半年前听说关沉越身边多了个女人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关沉越那个脾气,连黎曼都撬不动他的心,一个离了婚的女人能有多大本事?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那么滑稽的场景,这女人竟然跟了虎子一路。
自己用车堵了她一圈,这女人什么都不怕,看向他,问他想干什么。
他本意是吓唬,带人去了包厢,结果人一点害怕的神色都没有。
“你谁?”
“萧策,越哥的兄弟,港城来的。”萧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听说越哥身边多了个人,我特意过来看看。”
宋栀把手机放下,看着他:“看完了?”
“没呢。”萧策冲郭虎那边喊了一声,“虎子,拿瓶威士忌过来,我跟嫂子喝两杯。”
老板看了宋栀一眼,宋栀没说话。郭虎把酒拿过来,萧策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宋栀倒了一杯,端起来递到她面前:“嫂子,头回见面,敬你一杯。”
宋栀看着那杯酒,没接。她看着萧策,看了好几秒,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你是来给我下马威的?
萧策笑了一声:“嫂子这话说的,我就是来认识认识。”
“认识完了?”宋栀说,“认识完了你可以走了。”
萧策没走,把那杯酒搁在她面前,自己那杯一口干了。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冲宋栀举了举:“嫂子不喝,我喝。”
他一口气喝了三杯,宋栀就坐在对面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那杯酒。后来说话了,那些话差点没惊掉他的下巴,满脑子就一个认知,不亏是关沉越选的女人。
酒吧的门又开了,关沉越走进来的时候,萧策真觉得自己要死了,这女人也该死了。
萧策扭头看了一眼,先愣了一下。关沉越走过来,站在桌边,看了看萧策,又看了看桌上那瓶已经下去小半的威士忌,最后看了看宋栀那杯没动过的酒。
“萧策。”关沉越开口了,声音很平,“你干什么呢。”
“跟嫂子喝两杯。”他赔笑着说,“越哥你也坐。”
关沉越没坐。他看着萧策,看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她说什么,你做什么”
萧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自己敬的酒,自己喝。”关沉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把那瓶威士忌推到萧策面前,“喝完。”
萧策看着那瓶酒,又看了看关沉越的脸,再看看宋栀小人得志的脸。
冤家啊!
萧策那时候才明白,这女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
她没拦他,没跟他吵,也没给关沉越打电话。她就坐在那儿等着,等他出洋相了。
他把那瓶酒喝完了。喝到最后一杯的时候,整个人已经靠在椅子上开始打晃,嘴里还在嘟囔“再来一杯”。郭虎把他扶起来,萧策半睁着眼,看到关沉越的脸,骂了一句:“你这女人……太狠了……”
关沉越带人走之前,还把那杯从头到尾没动过的酒推到他面前:“下回别惹这个女人。”
后来萧策每次想起这事,都觉得自己当时输得不冤,喝死也活该他根本就玩不过这一对。
宋栀那招借刀杀人,刀是关沉越的,她连碰都没碰。
那之后没多久,两个人在港城又碰上了。
具体什么事萧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黎曼的妹妹黎宝珠当众给了宋栀难堪,话很难听。
宋栀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接话,也没看他。他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开口维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