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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开口,是因为黎宝珠是黎曼的妹妹。
黎曼是他师父,走了三年,他对黎宝珠有亏欠。他要是当场替宋栀说话,黎宝珠会怎么想,黎曼的家人会怎么想。
这些理由他事后翻来覆去跟自己讲了好几遍,讲到最后自己也觉得没劲。
他记得宋栀走的时候没等他,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步子不快不慢,没回头。她看他的那一眼他到现在都忘不了,里面什么都没有,没失望也没生气,就是看了一眼,像看一个跟这事没关系的人。
萧策后来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想过很多次那时候的画面,总带着懊悔。
尤其是巨鹿园那次,宋栀拎着刀站到他前面干脆利落的伤人,他当时就看傻眼了,这女人怎么能这么猛。
那时候他胳膊受伤,她挡在他跟前,手抖着也没退。她跟他什么关系?什么关系都没有,关沉越的女人,跟他萧策八竿子打不着,她照样站出来了。
轮到她被人当众羞辱的时候,他站在旁边,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他跟自己说是两边难做,其实他心里清楚,他就是怂。他怕黎宝珠闹,怕黎曼的家人说他忘了师父,怕这怕那。
他唯一没想的是宋栀怎么想。
这几乎成了他的心结,他心里就一直不舒坦,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就是堵着。
后来但凡宋栀有个什么事,他跑得比谁都快,嘴上还是跟她斗嘴,但心里那股劲儿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想再让自己站在旁边看着,那滋味太他妈难受了。
宋栀的前夫绑架了她。他当时什么都没想,就想着把她弄出来。
他当时怎么跟跟自己说,这是关沉越的女人,是他兄弟的女人,他得护着。但动武的时候,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是不能让她出事。
后来,港城那间废弃令人作呕的地下室,他亲眼看着她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又亲眼看着她又一次唤醒那段不堪记忆的瞬间,她看了很久,他就站在旁边站了多久。
没说话,他看到宋栀的肩膀在抖,看到她抬手擦眼睛,看到她咬着嘴唇不出声。
他当时想伸手拍拍她,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他跟自己说,你没这个资格。
再后来,看着她一次一次地投进关沉越怀里。
每次看到她跟关沉越在一起的样子,他心里那点东西就压下去一点。压得久了,他自己都以为没了。
直到那天在别墅区门口,他看到宋栀站在那儿等关沉越,整个人亮得像一盏灯。
他知道那盏灯不是为他亮的。但他还是忍不住走过去,把她抱了一下。
那一抱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来不及反应就松开了。
他跟自己说,行,这样就行了。
她是活的就行了,自己确认了。
然后枪就响了。
萧策躺在病床上,看着宋栀的脸,想了这么多,不得不自嘲笑笑,这女人不就是阴魂不散吗。
他都觉得这就行了,可她还是又一次靠近了他的身边。
叫他怎么过得去心头那点酸涩的坎呢。
宋栀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伸手把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她的声音有点哑:“萧策,你不能再这样了。”
萧策没接话。
“我说真的,再这样,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下去。”宋栀看着他。
“你这次差点没命了。心跳停了一次,医生给你按回来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都还不起。”
“谁要你还。”萧策说。
“你听我说完。”宋栀把他的手攥住,“你对我好,我知道。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从绑架到南城再到上京,这一路,萧策,我不是没心没肺的人,你对我做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萧策看着她,依旧没动。
“可是萧策,我不能让你再这样了。”宋栀的眼泪掉下来了,“你再这样,留你在身边做朋友,我都害怕。我不愿意再看到第二次了。”
萧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动作有点吃力,但还是抬起来了。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抹掉,指腹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
“我上辈子欠你的。”他说,“不用还。”
宋栀看着他。
“这辈子是我来迟了。”萧策顿了一下,改了口,“不,是太迟了。关沉越比我早认识你二十年,他是救下小时候你的人,我是真没他那份运气。”
“我能看着你们俩,好好的,就行了。”
“萧策——”
“我说真的。”萧策说,“我不屑于要朋友这个位置。朋友这两个字搁我这儿,太轻了。你让我看着你们俩幸福,我就待着。不用赶我走。”
宋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时候ICU的门开了。关沉越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看了萧策一眼,又看了宋栀一眼,然后开口:“假模假样干什么。你没这么潇洒。”
萧策愣了一下,然后笑骂:“你他妈就不能让我伟光正一回?”
“不能。”关沉越走到床边,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然后塞到萧策嘴边,“来一口。”
宋栀立刻站起来:“不行!他肺伤成这样,抽什么烟!”
关沉越没理她。萧策看着那根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张开嘴,含住烟,吸了一口。烟进了肺,他咳了两声,咳得胸口疼,但他还是笑了。
“你当年也是这么给我的。”萧策说,“我太爷爷的葬礼上。”
关沉越在他旁边坐下来,自己也点了一根烟。
“那会儿你站在灵堂门口,手抖得跟什么似的。”关沉越说,“我递给你一根烟,你抽了两口,手不抖了。”
“所以我特么记你一辈子,我那时候才十五岁。”萧策说。
宋栀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男人一根烟,在ICU里抽上了,气得直跺脚。但她没再拦。
她看着萧策嘴里叼着烟,脸上挂着笑,眼睛红红的,关沉越坐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没说话。
她忽然觉得,算了。
这两个人之间的事,她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