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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八年的三月初一,华蓥山麓已是漫山翠色,山上山下的冬小麦有些都抽出了穗子,在暖风中漾开层层青浪。
这是李诚集团扎根川东后,首次有望迎来的大规模夏收,关乎着数万军民的生机与未来的扩张。
清溪口,如今已大不相同。
昔日简陋的“服务区”规模扩大了数倍,俨然成了一个新兴的市镇。
新修的水泥路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场镇内,两旁已经店铺、货栈、酒肆林立,人流如织。这都是李诚的煤矿、商业物流、水泥、香烟、纺织产业的附属配套产业,吸引了大量人口。
打着各色旗号的商船在江面穿梭,更多的是满载“山牌”香烟、肥皂、石炭的货船顺流东下,换回沉甸甸的银钱和急需的布匹、铁料、硝石。甚至隐隐有了形成商帮的趋势。
场镇中心位置,一座不甚奢华却坚固实用的宅院成了李诚新的帅府。这是用青砖和水泥制成的。
此处比天池湖更贴近他的“王国”腹心,水陆交通便利,信息传递迅捷,更适合做行政中枢。
此刻,帅府议事堂内,李诚正与麾下核心文武商议着关乎未来的大计,外派的文武主官,也多数回来述职。
这是一月一次的集会,汇报上月成果与本月打算。
“将军,截至昨日,两县初步安排已毕。”
郑福手捧一份厚厚的册簿,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
“蓥山县辖下,现有在册丁口五万三千余;您新设渠水县,辖地虽广,但因战乱及棒匪北遁,丁口稍逊,亦有四万八千余。两县合计,已逾十万之数!”
堂内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人人脸上都带着光彩。十万余口,这意味着整字营再不是蜷缩一隅的山寨武装,而是一股拥有相当人口基础的割据势力了。
郑福顿了顿又说道:“除两县外。岳池、定远、仪陇、蓬州、苍溪、达州乃至更北的大巴山中,经过整齐王张显的劝降。已有大小十余股棒匪归降。
“辛苦你了,张大使。”
李诚看向坐在末座的原整齐王张显,这人还算有些才能,加上李诚千金买马骨的需要,也让他列席了核心管理层的议事会。
平日里周逸臣、郑福、玄机子等人不在时,便让他随侍在侧。
郑福继续说道:“他们在将军派去的文武官员指挥下,积极改造,已基本融入了我军体系。建立了‘飞地’,丁口也近万人。”
这飞地的说法是李诚提出的。
年初,按李诚的安排,设立了渠水县,由周逸臣留驻,吃下三岔河一带的方圆一百多里的土地。
蓥山县则由郑福统领,北进吃下渠江沿岸的部分土地。此外,已核心统治区为圆心,李诚还建立了许多的飞地出来。
他们用一两月的时间,基本完成民兵框架搭建、战兵招募整训、地方土地丈量分配、荒地开垦,流民吸收安置。
按李诚的说法,这些没有棒匪的地方,我们不去,官府便要去,不若我们占了好。
周逸臣接口道:“然则,人口骤增,压力亦然陡增。
去岁存粮及今春缴获,支撑至夏收已颇为勉强。所幸香烟、肥皂之利日增,石炭更是无本的买卖。听说现在顺庆府都在用咱的石炭。
王二千户的‘保险费’收入亦渐稳定,方能支撑眼下开销。然若再无新的财源,或遇灾荒,局面恐生反复。”
李诚点头,这正是他最为关切之事。他环视众人,沉声道:
“诸位,摊子铺大了,当家更知柴米贵。故而,扩军之事,需慎之又慎。”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舆图前,这舆图已经换了,除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外,地盘也扩大了许多,包含夔州、重庆、顺庆、保宁、潼川、汉中等地。
李诚手指点向蓥山、渠水两县:
“我军现有脱产战兵八千,已近极限。但这还不够,我意再扩军两三千人,并将我们的根基,扎在民间!”
他提出了酝酿已久的构想:
“即日起,在两县全面推行‘民兵卫乡’制度。
凡十六至四十岁男丁,身家清白者,皆需编入民兵。
十日一操,农闲集训,由邻近驻军派老兵教导刺枪、标枪及简易阵型。
民兵无军饷,但其家田赋,家眷待遇、田土分配,皆参照战兵旧例!”
此议一出,众人先是愕然,随即眼中放光。这对普通农户而言已是极大的诱惑,更能激发其护卫家园的决心。
这将是一支藏兵于民、数量庞大的后备力量,且不耗费太多粮饷。
“妙啊!”赵虎一拍大腿。
“如此一来,咱明面上只有一万战兵,可随时能拉出两万上下的青壮男子,还不吃空饷!这天下之大,哪儿不能去?”
孔二河也咧嘴笑道:“那些分到田的汉子,为了保住自家的地,定然拼命操练!谁敢来犯,必叫他有来无回!”
李诚见众人理解,继续部署:
“郑先生,你总揽蓥山县,需再已经搭好的框架下,继续完善完成民兵招募,与土地清丈、分配一同继续深入完善。
周先生,渠水县新附,百废待兴,你担子更重,不仅要继续压制和安定地方,民兵组织、流民安置、荒地开垦,样样都需你劳心。”
郑福、周逸臣肃然领命:
“卑职定竭尽全力!”
李诚又看向玄机子:
“道长,工坊分散之事,需加快步伐。天池湖地处偏远,转运不便。
我意,肥皂工坊主要部分迁至禄市场,利用渠江水力;被服、军械工坊,分散至阳和场、欢喜坪等较大乡场;
香烟工坊核心仍留天池湖,但包装、转运可放在清溪口。
如此,既能利用各地人力,也能带动一方财货,让更多百姓有工做,有饭吃。”
玄机子稽首:“贫道领命。只是工匠人手、器械搬迁,所费不小……”
“所需银钱,从上次的缴获中支取。”
李诚大手一挥,“务必在夏收前,让各工坊在新址初步运转起来。尤其是董憨叔和母大匠那里,燧发铳和掷弹筒的改进、量产,不能停!
现在一个千户才分到一个百户的火铳和掷弹筒,若是要打大仗,这定然远远不行。”
“将军放心,贫道省得。只是钻管颇为费力,卷管又有炸膛之虞......”
“你莫担心,等闲了。我与你研制个新的东西。“
最后,李诚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王二身上:
“王二哥,清溪口乃我门户,未来商税重地。你部不仅要保障水路畅通,‘保险费’收取需更规范化,建立船籍,按章办事,减少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