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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蝉的目光时而掠过台下人群中自己的父亲张志渊,时而落在身旁的李诚身上,眼中含着柔光与自豪。
周逸臣、郑福、玄机子等核心文臣,王二、赵虎等武将代表,皆肃立两侧他们今日,也在给自己治下的商人送行。
新任邻水县令韩士俊也被特邀出席,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复杂地扫视着这井然有序又生机勃勃的场面。
这与他认知中任何官府的仪式或民间聚会都截然不同,没有森严的等级隔离,却自有一股昂扬向上的凝聚力。
韩士俊想了半晌,还是说道:“将军,自您占了邻水县,已引起了好大的动静。听说秦良玉秦将军,正在整军来剿……”
李诚一愣,“随即摆手道,这事儿等仪式结束了我们细聊。”
“铛……”
一声清越的铜锣响,压过了现场的嘈杂。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于台上。
李诚上前一步,没有虚言客套,声音通过一个铁皮卷成的简易喇叭,清晰地传向前方:
“乡亲们!父老们!即将远行的川东叔伯昆仲们!”
“今日,我等在此,不是为离别伤怀,而是为我‘整字营’的商队,首次大规模、有组织地扬帆东下,打通我华蓥山连接天下的血脉,壮行!”
他手臂一挥,指向江面那桅杆如林的船队:“看!那船上装的,是什么?”
台下寂静片刻,随即有百姓高喊:“是咱的香烟!”“肥皂!香喷喷的肥皂!”“还有石炭!”“锦缎”“黄酒”……
“对!”李诚的声音充满力量。
“是我们自己造的香烟、肥皂,是我们从观音溪地底挖出的石炭!是我们妇救会姐妹织的锦缎,是我们工匠酿的酒!
是我们用汗水、用双手,在这华蓥山、大巴山、渠江两岸,创造出来的东西!”
“以前,这些东西要么烂在山里,要么只能贱卖给过路商人,换来微薄的粮食和盐铁,还要受尽盘剥!”
他话锋一转,语气激昂,“但今天,不一样了!我们有了自己的商队,我们要把我们的货,卖到荆楚,卖到江南,卖到天下需要它们的地方!
我们要用这些货,换回我们需要的粮食、棉花、铁料、药材,换回活命的物资,换回发展的本钱!”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即将出发的商人、船工,特别是那些眼神热切、皮肤黝黑的普通伙计:
“此番东下,山高水长,江湖险恶。但我不只是要你们去卖货赚钱!我要你们记住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每说一句,便用力收回一根:
“第一,你们是‘整字营’的眼睛和耳朵!多看,多听,多记!
长江两岸,何处饥荒,何处动荡,何处官军调动,何处豪强虚实……
所有消息,通过我们设在各处的联络点,给我源源不断地送回来!”
“第二,你们是‘整字营’的规矩和脸面!
公平交易,守信重诺!不欺行霸市,亦不卑躬屈膝!让天下人看看,我们川东出来的商队,是什么气派,是什么品格!
谁敢欺我商队,便是欺我‘整字营’万千军民!”
“第三,你们是‘整字营’播种的使者!
所到之处,若遇走投无路的百姓,告诉他们,华蓥山有田可分,有工可做,孩子有书读,病了有医看!只要肯下力气,这里就有活路,有奔头!”
“能做到吗?!”李诚最后一声断喝,如金铁交鸣。
“能!!!”台下,数百名商队成员,以及无数感同身受的军民,爆发出震天的呼应。声浪冲散了江雾,惊起了群群水鸟。
“好!”李诚接过张雨蝉递上的一碗酒,高高举起。
“此酒,敬天地,佑我航道!敬长江,载我财货!更敬诸位远行的叔伯昆仲一路顺风,满载而归!干!”
“干!”台上台下,无论有酒与否,皆举臂相应,气势如虹。
李诚将碗中酒一饮而尽,随即亲手将第一碗壮行酒,递给了商队名义上的总领,也是张雨蝉的父亲张志渊。
张志渊双手微颤地接过,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场面,更未感受过如此多热切目光的凝聚。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承蒙将军信任,诸位父老重托!张某定与诸位同仁,谨遵将军之命,不负川东三县之望!”说罢,也是一饮而尽。
随后,周逸臣代表文官,王二代表武将,依次向主要商队头领敬酒。仪式简洁而庄重。
礼毕,李诚走到台边,对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也是对着这片他亲手参与塑造的土地,沉声说道:
“乡亲们!商队东下,是我们走出去的一步!但这根基,永远在华蓥山,在渠江,在你们每一个人的手上、心上!
麦子熟了,秧苗插了,工坊的炉火不能熄,学堂的读书声不能断!
咱们的日子,是靠咱们自己,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一针一线缝出来,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出来的!”
“送走了商队,咱们各归各位,把咱们自己的家园,建设得更好!让远行的弟兄们回来时,看到的是一个更富足、更兴旺的华蓥山!”
“万胜!”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万胜!万胜!万胜!”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汇聚成磅礴的海洋。
在震天的欢呼声中,朝阳终于完全跃出东山,金色的光芒洒满江面,将千帆染成一片辉煌。
船工们吼起雄浑的号子,解缆,撑篙,升帆。沉重的船桨划破江水,庞大的船队如同苏醒的巨龙。
“咻……嘣……”,岸上,栓驴点起了烟花,那是李诚特意安排他准备的,作为汉中烟花世家的传人。这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在烟花的爆炸声和烟雾的升腾中,数百船只缓缓启动,依次驶离码头,向着东方,向着那烟波浩渺、机遇与风险并存的广阔天地,坚定地进发。
李诚、张雨蝉与所有核心成员,久久伫立在台上,目送着船队远去,直到最后一抹帆影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
江风猎猎,吹动李诚的披风。他握紧了身边张雨蝉微凉的手,低声道,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血脉已通,该练筋骨了。周先生,郑先生,韩县令,我们该好好议一议,夏收之后的事了。”
他的目光,似乎已越过千山万水,投向了北方,那片名为“汉中”的必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