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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浩荡荡,沿汉水向东南方的汉中府治所——南郑城扑去。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拿下汉中府,夺取真正的粮仓大库,以战养战!
滚滚浊流,再度涌动。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侧后方的米仓道方向。
另一支军容严整、纪律森然、打着“打虎将军”旗号的军队,已悄然撕开大巴山的帷幕,如一支利箭,瞄准了汉中腹地最柔软的下腹。
南郑的烽火,即将被来自两个方向的贪婪与野心同时点燃。
汉中府城,南郑。
这座曾经被誉为“西北小江南”的富庶城池,此刻已彻底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城头上,原本鲜艳的旌旗耷拉着,被硝烟熏得发黑。
守军士兵的面容在连日的惊恐和疲惫下,变得像城砖一样灰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了尘土、血腥和隐隐焦臭的刺鼻气味。
留守汉中的“张应昌张全昌两兄弟”眉头紧锁,站在城头。
“沔县破了?”
“兄长,几日前就破了。现在城下的流寇,便是从沔县来的。”
“直他娘的左光先是干什么的?”
“哼,左光先城破前就跑西安去了。”
“唉,也不知道刘大人和瑞王说好了没有。国家危亡,正是他们‘朱’家子孙该出力的时候。”
“可是他向来视财如命,吝啬无比,听说刘大人去了几次都吃了闭门羹。哼,那瑞王真是白活了四十多年,岂不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顺着两兄弟闲聊的城垛向外看去,城外的景象更为骇人。
从沔县方向涌来的浊流,在离城数里处停滞、扩散,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蠕动着的肮脏营盘。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钻进鼻腔,汗臭、脚臭、血腥气,还有一种像是劣质谷麦腐烂后的酸腐味混杂在一起,飘到了汉中府府城中。
放眼望去,黑压压全是衣衫褴褛的人,或坐或躺,蔓延到视线的尽头。
革里眼、摇黄、“九条龙”,三家合营后的流寇联军,连同被驱赶来的百姓,沿途上裹挟的其他百姓,人数竟然已膨胀至惊人的八万有余。
不过这只是个粗略估计的数字,革里眼并不在乎跟着他们的有多少人,也不在乎跟着他们的人吃没吃饱。
一路上,树皮、草根、一切能食用的东西,都被吃了个干干净净。
他们没有严整的营寨,只是依着地势胡乱扎下窝棚,或用些茅草一盖,便可安身。
篝火如疫病般在平原上蔓延,人声、牲畜声、哭喊声、咒骂声混杂成一片沉闷而可怖的嗡嗡声,日夜不息。
新任“联营大掌盘”革里眼贺一龙,正骂骂咧咧的说道:
“把那些泥腿子都给我赶离老营,狗日的,到处拉的都是屎,踩得我一脚都是。”
他一边在路边的石块、草丛中刮屎,一边带着自己手下几员大将,登上一个山坡,眯着眼眺望南郑城。
他换上了一身不知从哪个武库抢来的山文甲,带着凤翅盔,形象依旧是不伦不类。
“左光先那厮跑了,城里现在是个姓刘的道员和两个刘姓兄弟当家。”贺锦禀报道
贺一龙啐了一口唾沫,对身边簇拥的黄龙、袁韬、“九条龙”等人咧嘴笑道。
“看见没?城头那些兵,腿都在打摆子!比沔县的软蛋还不如!”
黄龙看着黑压压的攻城队伍和远处巍峨却显得孤零零的城墙,心中稍定。
闷声道:“贺掌盘威风,自然马到功成。”
蔺养成也说道:“官军无饷,自然是士气低下了。掌盘子放心,我们的兄弟已经扮成流民混进了汉中城。这汉中必下。”
“好,大军没有多少粮食,传令。”
驱新裹挟的百姓两万余,负土填壕,伐木制梯,消耗守军箭矢、精力,并试探防御弱点。
不从或迟缓者,立斩于阵前,尸体亦填入壕沟。
哼哼,汉中城里可是有个王爷的,老子定要将他捉了,玩上一晚。
摇黄军、“九条龙”麾下弟兄,要为前驱,我营老卒督战。
你们要记住,发动全面佯攻,重点攻击城墙破损处及看起来守备较弱的南门、东门。
待守军疲敝,我最精锐的“老八队”会出手的。
“破城之后,老子准你们快活三日!”贺一龙的声音在风中传开,引起一片鬼哭狼嚎般的欢呼。
唯有黄龙、九条龙瘪瘪嘴:“合营还要让老子去当炮灰。早知道不合了。”
没有战书、没有信使,地狱般的攻城便突兀的开始了。
第一日,景象便惨烈得让许多久经战阵的老兵都胃部抽搐。
数万面黄肌瘦、眼神空洞的百姓,在流寇的皮鞭、刀枪驱赶下,如同蚁群般涌向护城河。、
他们没有工具,许多人用手捧,用衣服兜,甚至用残缺的瓦罐搬运泥土。
城墙上,守军军官嘶哑着下令放箭。汉中城外也住了许多百姓,流寇以这些百姓的房屋为掩体,倒也还挡住了许多伤害。
汉中箭支储备本就严重不足,箭矢稀疏落下,填壕沟的任务依旧在正常开展。
张家兄弟虽是打老了仗的宿将,对此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虽然但每一轮仍被明军能带走数十上百条生命。
尸体倒入壕沟,很快又与泥土混在一起,活着的人就踏着同伴尚温的躯体继续填土。
哭喊声、哀求声、垂死的呻吟声与流寇粗暴的呵斥声交织,护城河的一段竟真的被血泥尸骸填出了一条浑浊的“通道”。
夕阳西下时,那段河道已几乎看不出原貌,只剩一片暗红发黑的、缓缓蠕动着的可怖泥泞。
第二日,真正的进攻也是这时候到来的。
贼匪九条龙作为作为革里眼安排的前锋,扛着粗糙的云梯、推着临时捆扎的撞木,在革里眼老贼弓箭的掩护下,嚎叫着冲向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