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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张家兄弟的指挥下,城头擂石滚木如雨点般砸下,热油和金汁(煮沸的粪水)顺着云梯和攀爬的人体浇淋,烫起一片撕心裂肺的惨叫,空气中顿时弥漫开皮肉焦臭和难以形容的恶臭。
城内,在道臣刘宇扬也组织着衙役和民壮收集滚木礌石,源源不断的运往城头。
就连瑞王府的王府卫队,也被派上了城头。
不时有云梯被守军和民壮合力推倒,上面的人如下饺子般摔落,筋断骨折之声令人牙酸。
然而流寇人数实在太多,前仆后继,仿佛无穷无尽。
南门一处垛口被亡命之徒突破,短兵相接,守军与匪徒在狭窄的城墙上疯狂厮杀,刀刀见血,不时有人惨叫着坠下城墙。
鏖战持续了大半日,直到张家兄弟调来亲兵家丁,才将突入的匪徒全部砍杀或推下城去,但那一段城墙已是被血染透,滑腻得站不住脚。
连续两日的血腥消耗,守军几乎已到了极限。
箭矢告罄,擂石滚木所剩无几,士兵们疲惫不堪,许多带伤者只能简单包扎后继续作战。
城内人心惶惶,哭泣声四起。
道员刘宇扬衣冠不整,双目赤红,仍在组织民壮搬运守具,但谁都看得出来,城破或许就在眼前。
时间很快来到了第三日。贺一龙眼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命改世王刘希尧、乱世王蔺养成带着老营锐卒,亲自披甲执刀,站在了精心挑选的主攻点,东南角一段因为年久失修而略显低矮、且经过两日猛攻已显残破的城墙外。
沉默而狰狞的“老八队”精锐,以及合营后挑选出的亡命之徒,共约三千人。
这些人眼神凶悍,装备相对齐整,是联军真正的核心战力。
没有驱民,没有佯攻。贺一龙只挥了挥手。
数十架加固过的云梯几乎同时竖起,狠狠搭上城头。
与此同时,几十名身披重棉甲、手持大斧铁锤的壮汉,在弓箭和少数火铳的掩护下,扛着用巨木捆扎、前端包铁的简陋撞车,开始猛撞下方本就有些松动的城门。
“杀!!!”蔺养成爆喝一声,带着亲兵第一个攀上云梯。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原计划于三日内夺取青石关、镇南关,剪除南郑、沔县外围所有哨探的李诚部,此时率军才堪堪夺下了青石关、镇南关。好在南江县已在掌握,
大巴关也已拿下,在革里眼破了沔县,进攻汉中之时,李诚所部,终于也赶到了汉中府城南郑附近。
“整”字营基本上掌握了进出川陕的通道,而汉中与关中的关隘,李诚还远远没有拿下。
“看来,必须要建立一个参谋部了。全靠自己与麾下将领议事,常常对战场形势和自身情况考虑不足。导致战机贻误。”
“报!”一骑夜不收飞快奔到近前,翻身下马:“将军,沔县已破,革里眼率寇七八万人,正在猛攻汉中城,看来城破就在眼前了。”
“将军,我们离汉中府城也只有不到十里了。”王二禀告道。
“汉中是我们拿下的第一个府城,绝对不能被流寇烧杀破坏。传令,将我军‘三军司命’旗举起,全速前进。能骗开汉中便骗开,不能骗开,便强行打进城去。汉中必须是我们的。”
与此同时,张定国、张可旺二人也终于不再远远吊在革里眼身后,他们也已出现在汉中城北十余里的方向。
汉中城东南角,那段被血水浸透的低矮城墙下,战斗进入了最残酷的绞杀阶段。
蔺养成身先士卒,带着亲兵死死钉在刚刚打开的缺口上,与源源不断扑来的明军家丁、残存守军杀得难分难解。
尸体几乎将缺口填满,后续的人不得不踩着滑腻的尸堆向上冲锋。
城门的撞击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心跳,沉重而急促,门后的呻吟声越来越清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距离主攻城门仅百步之遥的一片狼藉的街区内,几处看似荒废、门窗紧闭的院落大门猛地被从内撞开!
数十条身影如同鬼魅般涌出。他们衣衫褴褛,与城外饥民无异,但个个却是膀大腰圆,精壮无比。
他们手中却赫然提着磨得雪亮的刀矛,眼神凶狠,动作迅捷。
这些人正是贺锦提前数日,利用流民潮混入城中潜伏下来的内应!
“夺门!接应掌盘子!”
为首一人嘶吼,挥刀便冲向城门内侧那支已筋疲力尽、正拼命顶住门闩和堆积杂物的守军小队。
事出突然,且正值守军注意力全部被城头缺口和城外撞车吸引的致命时刻。
内应们的暴起发难,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仓促迎战的守军根本抵挡不住这群蓄谋已久、悍不畏死的亡命之徒。
刀光闪过,血花迸溅,顶门的士兵惨叫着倒下。
内应们疯狂地砍杀、推搡,迅速清空了城门洞附近的抵抗,七手八脚地去搬移那些沉重的顶门杠和杂物。
“城门!小心里面!”
城楼上有眼尖的军官发出凄厉的警告,但为时已晚。
“嘎吱.......!!!”如同催命符一般的牙酸开门声在嘈杂的战场上清晰的响起。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开门声和门外更大的欢呼呐喊,沉重的包铁城门,终于被里外合力,轰然洞开!
“城门开啦!!!”
城外,望眼欲穿的流寇大军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狂吼。
革里眼贺一龙眼中凶光爆射,拔刀前指:“老子的人,跟老子冲进去!发财啦!!”
蓄势已久的流寇主力,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那洞开的、象征着财富与毁灭的城门汹涌而入。
“堵住!堵回去!!”张全昌目眦欲裂,声音都变了调。他亲自带着最后的核心家丁和还能集结的兵卒,不顾一切地扑向城门洞,试图用血肉之躯封住这致命的缺口。
霎时间,城门内外、门洞之中,变成了一个巨大而血腥的磨盘。
冲进来的流寇与拼死反扑的明军在这里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搏杀。
空间狭窄,刀矛挥舞不开,双方几乎是脸贴着脸地互捅、劈砍、撕咬。
鲜血瞬间浸透了地面,汇成小溪流淌。
怒吼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骨骼碎裂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