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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冷宫更显荒凉——杂草比人还高，砖缝里长满苔藓，偏房烧塌的半边屋顶露出焦黑的房梁。

沈贵人站在院子里。

她换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别在脑后。

左臂上的烫伤包着纱布，脸色看着还算正常。

身边只放了一个小小的包袱。

楚尘走到她面前。

“走吧。”

沈贵人看着他手里的调令，伸手接过来看了一遍。

“沈星回。”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太后定的。”

“嗯。”

沈贵人把调令折好递回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住了三年的偏房，目光在窗台上那碗养着薄荷的清水上停了一息。

最终还是没拿。

她转过身，跟着楚尘往外走。

跨出冷宫正门门槛时，沈贵人的身体顿了一下。

三年。

楚尘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但她的步子很稳。

一路走到平安宫，沈贵人的视线始终看着前方。

路上来往的太监、宫女偶尔投来好奇的一瞥，也很快就移开了。

一个灰扑扑的杂役宫女，不值得多看一眼。

进了平安宫院门。

苏巧儿正站在廊下，双手叉腰，像是在专门等她。

小琴在她身旁，手里抱着一叠新衣裳。

沈贵人停下脚步，朝苏巧儿微微欠身。

“沈星回，见过公主。”

苏巧儿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以后在平安宫，没有沈贵人，你就是沈星回。干杂活的，归小琴管。”

“是。”

苏巧儿的语气硬邦邦的，但接下来的动作却出卖了她——她从小琴手里把那叠衣服抢过来，一把塞进沈贵人怀里。

“新衣裳，本宫让小琴去库房领的。两套换洗，别嫌不好看。”

沈贵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衣服。

青色的棉布衫子，干净整齐，虽是普通宫女的制式，但料子不差。

“谢公主。”

“东边那间屋子收拾好了。被褥齐全，缺什么跟小琴说。”

苏巧儿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进了屋，帘子甩得哗啦作响。

楚尘带沈贵人走到东边那间屋子。

推门进去，沈贵人在门口站了两息。

一桌一椅一床。

屋子比冷宫的偏房宽敞，墙面新刷过白灰，没有裂缝。

窗户是完整的两扇，能完全打开，让光照进来。

她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只有两样东西——楚尘之前送去的那几本书，和一截短短的蜡烛头。

沈贵人把书摞在桌角，蜡烛头放在书上面。

“比以前好多了。”

她转过身。

“楚尘，太后为什么会答应？”

“我猜，太后一直在等一个理由。”

沈贵人的杏眼看着他。

“冷宫走水给了这个理由。再加上公主开口——太后顺水推舟。”

沈贵人在床沿坐下。

“太后是个聪明人。她让我换个身份出来，一举两得。我活了，她的良心过得去。但我的旧账——也永远翻不了了。”

楚尘没有接话。

沈贵人说的是事实。

“沈星回”这个身份，意味着“沈贵人”在名义上已经死了。

三年前的冤案不会再被提起，云贵妃也不会被追究。

这是太后的底线。

“你后悔吗？”楚尘问。

沈贵人靠着墙，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我在冷宫蹲了三年，差点被烧死。现在有床睡，有新衣服穿，有人说话。你觉得我会后悔？”

她忽然笑了一下。

“楚统领，去练你的功。别在我这儿耗时间了。”

楚尘退出屋子。

回到院子里，苏巧儿已经拎着竹剑站在院中间了。

“练。”

“公主，不是先……”

“先什么先？她安顿好了，你练你的。本宫的竹剑可不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