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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重症学研究小组的一位中年医生站起身,主动走到台前,拿起遥控器在投影上调出画面。
“陆院长,我代表重症小组请教一个疑点。”
“这位全身三处大出血、肋骨多处断裂,断骨刺入肺脏和肝脏的伤员,不知道您是否还有印象。”
陆恒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伤员术中第五次出现心跳骤停,循环已经濒临崩解的时候,您当时下达的医嘱,有一点我们到现在还没有头绪。”
“大剂量肾上腺素本身争议极大,这个阶段已经倾向于宣告抢救终止。”
“您当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注肾上腺素,还刻意加大剂量,最终选定2g。想请问,这个2g的剂量依据是什么,背后有什么考量?”
话音落下,整个示教室瞬间安静,所有人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目光齐刷刷投向台上的陆恒。
陆恒坐直身体,马克笔点在投影上患者的生命体征曲线。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也是很多人争论的坑点。”
“首先,标准心肺复苏指南,常规推荐剂量是1g每三到五分钟静推,但是那是普通院外心跳骤停患者的基线方案。”
“这名伤员的情况不一样,反复五次骤停,长时间大剂量血管活性药物持续泵入,体内α、β受体已经出现受体脱敏。”
“加上反复室颤、酸中毒、术中大量失血,儿茶酚胺受体对常规1g剂量已经反应钝化。”
“1g打进去,相当于往烧得通红的铁锅上面滴一滴水,根本起不到足够的升压和激发窦房结电活动的效果。”
“但大剂量肾上腺素也不是无脑莽药量,盲目往上加到3?5g,会造成心肌过度兴奋,微血管剧烈痉挛,后续就算恢复自主循环,心肌坏死、多脏器缺血损伤的并发症会直接把患者拖死。”
“为什么卡到2g?第一,该患者体重大概75公斤左右。”
“结合术中实时血气,乳酸14.7,H7.02,内环境重度酸中毒,酸中毒会降低儿茶酚胺效能,需要适度抬升剂量阈值。”
“第二,2g是受体脱敏状态下,能够有效激动β1受体,同时尽可能规避α受体过度激动的折中窗口。”
“换句话讲,1g不起效,3g风险爆炸,2g,是刀尖上踩出来的平衡点。”
说到这里陆恒摊摊手:“当然啊,我也不是开了天眼算出来的,当时也就是赌一把。”
“赌赢了,你们多一篇SCI,赌输了嘛!呵呵!今天咱们就在这进行死亡病例讨论。”
陆恒这话还真不是开玩笑,这个伤员他有印象,是第三批,也就是最后一批送来的伤员。
本来刚送来就已经遭受到重创,又一直压在废墟下,能活着进手术室,就已经是奇迹了。
是所有伤员中最严重的一个,当时他确实没太大把握。
毕竟身上的出血点太多了,体外循环根本不管用,而且当时的心率已经低得快看不到,那是正儿八经真的在和阎王爷抢人。
就在这时,血管外科小组一名副高走上了台快速调出画面。
“陆老师,这个伤员不仅有多处外伤,开胸后还发现是二进宫A型主动脉夹层的患者。”
“当时出现了广泛的血管壁炎性水肿,粘连非常严重。”
“您在剥离的时候,多处已经看到外膜菲薄,随时有破裂大出血风险。”
“为什么您始终没用凝胶海绵加生物胶进行局部加固,坚持完整钝锐结合剥离,而不是就地修补封闭破损风险点?”
“如果剥离过程中血管直接撕破,我们该如何快速兜底?”